夜深沉，萬籟俱寂。坤寧宮，燭火搖曳，驅散了幾分秋夜的寒涼。

朱元璋卸下白日里的帝王威儀，穿着一常服，與馬皇後對坐榻上。幾樣簡單的點心置於案幾，氣氛顯得平和而家常。然而，帝後之間的談話，往往關乎國本，尋常不得。

“重八，”馬皇後親手為朱元璋斟上一杯熱茶，語氣溫和，“這幾日，標兒置納哈出降附後續事宜，聽說做得極好，朝野上下多有讚許。”眉眼間帶着為人母的欣，也有一不易察覺的探詢。

朱元璋端起茶杯，吹了吹熱氣，哼了一聲，聽不出是滿意還是別的緒：“嗯，標兒這次，確實思慮周全，比咱想得還細。”他頓了頓，目投向跳的燭火，似乎陷了回憶，“就是……太周全了點。”

馬皇後敏銳地捕捉到他話里的未盡之意，輕聲問道：“可是因為……觀音奴那孩子的事？”

朱元璋轉過頭，看向相伴多年的髮妻，在面前，他無需過多掩飾心的盤算。他嘆了口氣，語氣帶着幾分複雜：“妹子，咱跟你說實話。當初咱想着把那個觀音奴賜給老二，可不單單是為了籠絡納哈出舊部。”

馬皇後靜靜聽着，沒有打斷。

“老二那子，你我都清楚，”朱元璋手指敲了敲桌面，“剛猛有餘，沉穩不足，鎮守一方尚可，但絕非……守之主的料。咱原先想着，若將那蒙古貴賜婚於他，還是正妃之位……”

他停頓了一下，眼中閃過一屬於開國帝王的冷酷與算計：“如此一來，他上便永遠帶着這層抹不去的‘降虜姻親’的印記。將來，無論朝野，誰還敢輕易支持一個有着蒙古正妃的親王去覬覦大位？這等於絕了他那些不該有的心思，也斷了旁人可能借他生事的念想。咱這是為了大明江山永固，也是為了他們兄弟日後不起紛爭，一勞永逸。”

馬皇後聞言，心頭微震。深知丈夫的雄才大略，也深知他為了朱家江山、為了太子朱標能順利繼位，可以有多麼深遠的布局和冷酷的手段。這番打算，看似是對朱樉的“安排”，實則是為朱標掃清潛在的障礙，用心不可謂不深，也不可謂不狠。

“可標兒他……沒同意。”馬皇後緩緩道，語氣中帶着一瞭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