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另一家人。趙三說的那一家。”

韓伯安沉默了很久。偏院里的梧桐樹禿禿的枝椏向夜空，風過時枝條相，發出乾的聲響。

“你要引他們出來。”

“不用引。藥材進倉庫之前，他們會來找我。不是找你，是找我。你今天在合同上籤的字，何敬堯拿出去，碼頭上所有人都知道韓家二爺回來了，做主了。塞鐵的人等的就是韓家換人做主的時候。老人做主，路子，鐵塞不進去。新人做主，他們就要試試。”韓元把手上的樹皮碎屑拍掉。“試我的底。”

第三天，江樓。韓元坐在一樓散座老位置，喝茶葉沫子。陶碗壁上那道裂紋還在，茶湯的熱度滲進去，裂紋微微張開極細的一線。他的指尖着那道裂紋，聽着茶湯滲裂紋時極細微的震。門口進來一個人，五十多歲，穿灰夾克，頭髮花白，手裡拎着一個布袋，在韓元對面坐下來，把布袋放在桌上。布袋落在桌面上時聲音很沉。

“韓家二爺。”他把布袋口打開。裡面是鐵塊，黑銹斑駁，大小不一，稜角被油紙磨圓了。“木材里的鐵，一共西十七塊，都在這裡。我從藥材里取出來的。”

韓元看着布袋裡的鐵塊。“你取出來的。”

“我塞的。”花白頭髮把布袋口合上。“但不是我要塞。是有人讓我塞。我姓孫，碼頭上看倉庫的，看了二十一年。你爺爺在的時候，我在韓家倉庫看木材。你爺爺走後，林家管碼頭，我還是看倉庫。上個月，有人找我，讓我在韓家這批藥材里塞鐵。塞一塊給我這個數。”他比了個手勢。

“你塞了。”

“塞了。塞了西十七塊。他們讓我塞一百塊，我只塞了西十七。不是良心發現，是塞到第西十七塊的時候被油紙劃破了手，滴在鐵塊上。我的時候看見鐵塊上刻着一個字。”他從布袋裡拿起一塊鐵翻過來。鐵塊底部，黑銹覆蓋的地方，刻着一個“韓”字。不是新刻的，是鐵塊鑄造的時候就鑄上去的，筆畫被鏽蝕得模糊了，但還能認出來。

“韓家木材行鑄造的鐵塊，每塊上都鑄着‘韓’字。這批鐵是韓家自己的。十幾年前韓家運一批貨，用鐵塊艙。貨到了魔都，鐵塊卸在倉庫里，堆在角落，慢慢銹了。我看了二十一年倉庫，認識這些鐵塊。有人從韓家倉庫的角落裡把這些鐵塊翻出來，讓我塞回韓家的木材里。”他把鐵塊放回布袋，看着韓元。“他們不是要韓家的把柄，是要用韓家自己的鐵塊栽韓家的贓。鐵塊是韓家的，塞進韓家的木材里，木材里的藥材也是韓家的。兩樣都是真的。合在一起，韓家說不清。”

韓元端起陶碗喝了一口茶葉沫子。苦的，的。苦過之後舌上泛起來一甜。“誰讓你塞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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