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元跟上去。兩個人沿着河岸往鎮子里走。立春的河水比冬至漲了一些，漫過了幾塊原來在水面上的鵝卵石。那些銀白的小魚還在逆着水流往上走。有一條比別的魚都小，被沖回來的次數最多。但它游回去的次數也最多。

走過石板橋的時候，韓元低頭看了一眼水底。那條最小的魚剛好被沖回來，落在一塊鵝卵石旁邊，一張一合的，像是在氣。七秒。他在心裡默數。一，二，三，西，五，六，七。七秒到了。它會忘記自己剛才差點被鷺鳥吃掉，忘記鷺鳥替它被黑魚吃了。它會擺一下尾，繼續逆着水流往上走。跟昨天一樣，跟前天一樣。

但它沒有。

它在鵝卵石旁邊停了一會兒。七秒過了，它沒有繼續往上走。它轉了一個方向，朝着水庫下游游去了。順流。不是逆流，是順流。銀白的小影子在水底一閃，消失在鵝卵石的隙里。

韓元站在橋上，看着那條小魚消失的方向。

“它記住了。”

沈若也停下來，低頭看着水底。

“嗯。它記住了。鷺鳥的沉進水底，被青苔吸進去，青苔長在石頭上，石頭被水流沖刷，水流從它上流過。它覺到了水裡有鷺鳥的。它記住了。”

“魚不是只有七秒記憶嗎。”

“這一條不是。”沈若首起，繼續往前走，“這一條是從鷺鳥裡落下來的。它記住了鷺鳥的喙，記住了黑魚的牙齒，記住了自己差點被吃掉。記住了，就不再是普通的魚了。”

韓元看着水底。那條小魚己經游遠了，看不見了。但它轉方向的那一下，擺尾的力道，他記住了。不是逆着水流往上走的擺法，是順着水流往下游的擺法。快得多。省力得多。

他邁開步子跟上沈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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