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德厚把手進棉襖袋，掏出一小塊醫用膠布。膠布上寫着一個字——“巧”。

“趙巧雲。不是的名字，是腌的姜的味道。我在糖坊那些年，每年冬天腌姜，我站在作間門口看過。不趕我。有一次打開一壇腌好的姜，了一片遞給我。說，嘗嘗。我嘗了。酸，甜，辣，咸。剛剛好。後來我自己腌，腌了幾十年，腌不出那個味道。”

他把膠布放回口袋裡。

“賬冊，我留了一份。不是周建邦出去的那份，是我自己記的。每一筆，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，誰簽的字，多錢，去了哪裡。記了十幾年。放在我腌的第一壇姜裡面。那壇姜在地窖里，跟周建邦那壇放在一起。”

韓元看着他。

“你為什麼記這些。”

鄭德厚沒有回答。他從棉襖另一側的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。銅的，很小，比拇指指甲大不了多。鑰匙柄上穿着一紅繩子。

“地窖的鑰匙。地窖在老糖坊後面，井旁邊那棵枇杷樹底下。不是周厚德種的那棵，是我種的。我離開糖坊那年種的。種下去的時候，把鑰匙埋在了樹旁邊。”

他把鑰匙放在松針上，站起來。膝蓋上的松針粘在子上，他沒有拍。

“我跟你們走。”

韓元撿起鑰匙。銅鑰匙在掌心裡，冰涼的。紅繩子褪了灰撲撲的暗紅。他把鑰匙放進口袋裡，轉過往樹林外面走。鄭德厚跟在後面。

走到樹林邊緣的時候，縣公安局的人圍上來。中年警察看了韓元一眼，沒有問他是怎麼把人帶出來的，只是揮了揮手，讓人把鄭德厚帶上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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