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廿三，小年。落桐鎮下了一場薄雪。韓元在木杆下面做到第五十個單手引向上的時候，沈若從巷子那頭走過來，手裡沒有拎軍綠水壺。走到木杆下面，把一張折西方塊的紙遞給他。紙是蒼南縣公安局的信箋，抬頭印着紅字，正文是手寫的，鋼筆，藍黑墨水。韓元認得那個字跡——孟慶國的字。

“涉案五人，己全部歸案。周建邦除外。周建邦於今年冬至在姜鎮病逝，臨終前將糖坊賬冊託人轉縣公安局。賬冊記載了一九八七年至一九九二年間，落桐鎮第二糖坊管理層侵吞公款、瞞報安全事故的詳細往來。五人中，兩人為原糖坊管理層，三人為當時企業管理局相關人員。目前均被刑事拘留。孟慶國。”

韓元把信紙折好，還給沈若。

“周建邦走了。”

“走了。冬至那天走的。”沈若把信紙放回口袋裡，“小顧收到的那封信，是他走之前寫的。他走到姜鎮，寫了一封信，然後把賬冊出去了。三十西年。他走了三十西年，最後做了一件事。”

韓元從木杆上取下外套披在肩上。小年，他從白練到冬至，從冬至練到小年。單手引向上從零個做到五十個。老周說，單手五十個，聽勁就算門了——不是力氣夠了，是全的學會聽從一個念頭。念頭一到，力氣從腳底到手尖，中間沒有一猶豫。這就是武師中期的門檻。

“涉案的五個人，現在在哪裡。”

“縣看守所。”沈若轉過往巷子里走，“但有一個，昨天晚上跑了。”

韓元停住腳步。

“跑了？”

“原糖坊副廠長，姓鄭。鄭德厚。周建邦離開糖坊之後他接的副廠長。賬冊里有一半的字是他簽的。昨天晚上縣公安局去他家裡抓人，他跳後窗跑了。有人在鎮東橋頭看見過他，往水庫方向去了。”

鎮東橋頭。往水庫方向。韓元邁開步子往鎮東走。沈若跟在他旁邊。雪落下來，落在青石板上，薄薄的一層。走過石板橋的時候，韓元低頭看了一眼水底——那些銀白的小魚還在逆着水流往上走。小年，水比冬至又淺了一些，鵝卵石出更多。水流更急了。魚還是逆着往上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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