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且慢,韓元_第17章 一個。兩個。三個。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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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至那天,老樟樹的葉子落了一地。不是枯黃的那種落,是深綠的、厚實的、吸飽了水分的那種落。韓元蹲在樹下面撿葉子的時候,年糕從樹後面鑽出來,裡叼着一隻蟬。蟬在貓着,聲音被貓的牙齒和舌頭悶住,變一種斷斷續續的嗡嗡聲,像一隻壞掉的鬧鐘在掙扎。

韓元把蟬從貓裡救出來。蟬飛走了,翅膀在夏至的里閃了一下,消失在樟樹濃的樹冠里。年糕蹲在他腳邊,抬起頭看着蟬飛走的方向,尾在地上慢慢掃着,用一種“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沒意思”的眼神看了他一眼。

這是他在落桐鎮的第一個夏天。夏至的早晨,他跑了七公里。從鎮東橋頭出發,沿着河岸經過老樟樹,穿過野草夾道的土路,繞過木杆空地,沿着稻田的田埂跑一個大圈,從石板橋跑回來,再往鎮西跑一段,跑到老周的鐘錶店門口,然後折返。沈若給他測過距離——正好七公里。說,夏至是一年裡白天最長的一天,要跑最遠的路。他問這是哪裡的規矩。說是自己的。

他跑完七公里,彎着腰在橋頭氣的時候,沈若己經把軍綠水壺遞過來了。他接過去喝了一口。夏至的老樟樹葉子泡的水,味道跟春天不一樣。春天的樟葉是的,像還沒長開就被摘下來的東西。夏天的樟葉是苦的,很濃很濃的苦,但苦過之後舌上泛起來的甜也比春天更長。他連喝了三口,把水壺還給沈若。

“老周說你今天能跑完七公里。”

“他什麼時候說的。”

“春分。你在木杆上做到第二十五個那天。”

沈若把水壺掛在腰上。今天穿了一件白的短袖布衫,袖口還是收的。手臂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,是安瓿瓶划的,從虎口斜斜地穿過前臂,像一條己經乾涸了很久的溪流的痕迹。注意到他在看那道疤,把手放下來。

“走吧。老周在等你。”

木杆空地上,老周己經做完了他的引向上。他坐在杉樹上,膝蓋上放着一隻拆開的懷錶。不是他師父那隻——那隻己經修好了,擺每天走着,嗡嗡的,像一隻很小很小的蟲子在振翅膀。這隻懷錶是另一個鎮上的人送來的,說走不準了,每天慢三分鐘。老周拆開之後發現,不是遊的問題,是一顆齒的齒牙磨歪了。他用鑷子夾着那顆比米粒還小的齒,對着看。齒牙上的磨損痕迹在放大鏡下清清楚楚——不是一天磨歪的,是戴了幾十年,上滿發條的時候用力太猛,一點一點把齒牙推歪的。

“齒牙歪了,表就走不準。”老周沒抬頭,“不是齒的錯。是上發條的人,手太重了。”

韓元在杉樹上坐下來。木杆下面那五個凹陷在夏至的里清清楚楚。昨天他又踩出了第六個——第二十六個引向上的落點。六個凹陷並排着,從秋天到夏天,每一個都比前一個深一點點。不是泥變了,是他的變重了。不是胖了的那種重,是實了之後,骨頭和加在一起的重量。老周說這“沉”,是好東西。沉的人站得穩,跑得快,拉得上去。

沿

西

滿

西

西

退西

西

滿

西

沿

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