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且慢,韓元_第16章 日子一天一天過。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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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趙阿婆說,這罐姜是周厚德腌的。罈子底着‘遠山’兩個字。保存了幾十年,走之前給了我。說,這罐姜等了幾十年,終於等到能打開它的人。”低下頭看着玻璃罐里琥珀,“我以為那個人是我。現在我知道,不是我一個人。”

把罐蓋重新擰,但沒有放回柜子里。把玻璃罐放在糖水鋪的窗台上,月從窗戶照進來,穿過琥珀,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金

第二天早上,韓元是被年糕醒的。

不是,是踩。貓蹲在他口上,兩隻前爪流踩他的口,爪子收着的,墊一下一下按在心臟的位置。他睜開眼睛的時候,年糕把臉湊到他臉上,鬍子扎在他鼻子上。他手把貓撥開。貓又湊過來。他又撥。反覆了三次之後,貓跳下床,走到窗台上那隻鬧鐘旁邊蹲下來。尾在腦鐘上慢慢掃着。鬧鐘的秒針走着,嘀嗒,嘀嗒。春分的晨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貓的橘上,照在鬧鐘的白鐘面上,照在窗台上那半瓶蘿蔔滷水上。琥珀里呈現出一種溫潤的質

韓元坐起來,穿上服,推開門。

巷子里,春分的清晨剛剛開始。孫阿婆在院子里曬蘿蔔乾,竹匾一字排開。老劉挑着兩筐黃瓜從大棚那邊走回來,膠鞋踩在青石板上,一腳一腳的。衛生所的門開着,裡面傳出沈若跟病人說話的聲音,聽不清說什麼,但語氣是那種不急不緩的調子。老周坐在鐘錶店門口,膝蓋上放着一隻拆開的座鐘,手裡拿着鑷子,鑷子尖在機芯里移。糖水鋪的煙囪冒着細細的煙,小顧在生爐子。

韓元沿着巷子往鎮口走。經過趙阿婆院子的時候,他推開門走進去。院子里的枇杷樹,青的果子比昨天又大了一圈。牆那排罈子蹲在晨里。三隻罈子並排着——趙阿婆的,他的,趙巧雲的。壇口都封得嚴嚴實實。罈子底着醫用膠布。巧雲。元。若。他又在院牆下蹲下來,把手裡那壇新腌的姜——在姜鎮周建業院子里打開過的那壇——放在了那排罈子的最邊上。第西只罈子。罈子底着一小塊醫用膠布,膠布上寫着一個字——“業”。

西只罈子並排蹲在春分的晨里。巧雲。元。若。業。

年糕從院牆上跳下來,蹲在西只罈子前面,出爪子撥了撥“業”字罈子上的黃泥碎屑。韓元把它的爪子撥開。貓又。他又撥。反覆了三次之後,貓放棄了,把下擱在前爪上,眯着眼睛看那排罈子。

韓元站起來走出院子。鎮口梧桐樹下,沈若站在那裡,手裡拿着軍綠水壺。看見他來,把水壺遞過來。他接過去喝了一口。姜鎮的井水,老樟樹的葉子。他把水壺還給沈若。兩個人站在梧桐樹下,仰頭看着那簇不肯落的葉子。春分的把樹葉照一種亮的

“我外公走的那天,手裡攥着一片葉子。上面刻着‘歸期不定’。”沈若的聲音在晨里很輕,“他刻完之後,又刻了一筆。一個‘歸’字的第一筆。沒有刻完。他把剩下的筆畫,留給了後來的人。”

從口袋裡拿出一片梧桐葉子。不是枯黃的,是綠的,剛從枝頭摘下來的。咬破手指,用指甲在葉脈上刻了一筆。一個“歸”字的第一筆。然後把葉子遞給韓元。韓元接過來,也用指甲刻下了第二筆。葉脈在指甲下微微凹陷下去,滲出極細的明的,帶着梧桐葉特有的青氣味。他把葉子遞給沈若。沈若刻下第三筆。然後遞給韓元。第西筆。第五筆。第六筆。兩個人的指甲流在綠的葉脈上劃過。“歸”字的筆畫一筆一筆地落上去。刻到最後一筆的時候,沈若把葉子放在韓元手裡。他刻完了最後那一捺。

沿

西

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