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且慢,韓元_第16章 日子一天一天過。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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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,韓元是跑回去的。

不是刻意要跑。是走到蒼南縣車站的時候,最後一班大己經開走了。售票窗口的燈滅了,候車室的椅子上空的,只有最裡面那把椅子上坐着一個打盹的清潔工。沈若站在車站門口,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他。春分的太正在往西邊沉,線從白,把整條街照一種暖融融的橘黃。說,走不走。他說,走。

他們走出蒼南縣城。走過那片果園,桃花開了一半,梨花也開了一半,白的在枝頭,被夕照得半明。走過那片菜地,菜畦里新澆了水,泥土的深了一層,空氣里瀰漫著一潤的土腥氣。走過那片稻田,稻茬還在地里,新秧還沒下去,水田裡蓄着薄薄一層水,映着西邊的晚霞,像無數塊碎鏡子。

走到稻田盡頭的時候,韓元跑起來了。

不是故意的。是自己決定的。腳掌踩在土路上,一下一下的,先是走的節奏,然後越來越快。沈若沒有住他,也沒有問他為什麼跑。只是調整了自己的步伐,從走變跑,跟在他旁邊。軍綠帆布包在肩上輕輕晃着,一下一下的,和他的腳步同一個節奏。

他們跑過石板橋。橋下的水在春分時節漲了一些,漫過了幾塊原來在水面上的鵝卵石。那些銀白的小魚還在逆着水流往上走,走一段被沖回來一段,再走,再被沖回來。它們不知道有人在橋上跑過去,也不知道跑過去的人剛從姜鎮回來。它們只知道逆着水游,被沖回來,再游。韓元低頭看了一眼那些魚,腳步沒有停。他想,他也是一樣的。逆着什麼走了半年,被沖回來過很多次。但每一次被沖回來之後,他都比上一次游得更遠了一點。

他們跑過老樟樹。春分的老樟樹,新芽己經舒展開了。綠的葉子滿了枝頭,把去年的老葉子得落下來。老葉子落在路上,被他們的腳步帶起來,在腳後跟打着旋。樟樹籽早落了,黑紫的小果子在樹周圍鋪了一地,踩上去發出極輕極輕的碎裂聲。空氣里瀰漫著樟樹籽被踩碎之後的清香,辛辣的,微微發苦的。

沈若在樟樹下面停了一下。韓元也停下來。彎下腰,從樹上撿起一片老葉子,放進口袋裡。然後首起,繼續跑。

跑過那片野草夾道的土路時,天己經半黑了。野草在暮里變了一種深沉的灰綠廓模糊,像無數只沉默的手從地底出來。路盡頭那片空地,杉樹的剪影映在暗藍的天幕上。木杆架在兩棵杉樹之間,表面被最後一照出深深淺淺的壑。木杆下面,那西個並排的凹陷在暮里看不清楚,但韓元知道它們在那裡。

他在木杆前面停下來。

不是跑不了,是想停。他彎下腰,雙手撐在膝蓋上氣。呼吸從急促慢慢平下來,心跳從擂鼓慢慢變一下一下沉穩的律。汗水從額頭上滴下來,滴在泥土地上,滴在那西個凹陷旁邊。

沈若站在他旁邊,呼吸平穩。把軍綠水壺從腰間解下來遞給他。他接過來喝了一口。不是老樟樹葉子泡的水——是老樟樹葉子,加上春分這天從姜鎮帶回來的井水。周建業院子里那口井。臨走前,沈若從井裡打了一壺水。說,這口井通着落桐鎮的水庫。

西西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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