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分那天，老樟樹發了新芽。

韓元在木杆下面做到第二十個引向上的時候，一片樟樹葉子從枝頭落下來，過他的額頭。不是枯黃的落葉，是綠的、剛從芽苞里掙出來的新葉，邊緣還帶着一層薄薄的絨。它大概是被風吹落的，或者是芽苞太了，自己掉下來的。

他鬆開手，落在泥土地上。腳掌踩在那三個並排的凹陷旁邊，踩出第西個凹陷。西個凹陷連在一起，像某種被刻在地上的刻度。

他把那片新葉撿起來。綠的，半明的，照過去能看見葉脈里流的東西。

沈若從杉樹那邊走過來，手裡拎着軍綠水壺。今天沒穿運服，穿了一件灰白的薄外套，袖口還是收的。頭髮沒扎，披在肩膀上。走到他面前，把水壺遞過來。

“二十個。”

韓元接過來喝了一口。老樟樹葉子泡的水，春分的樟葉，味道跟秋天不一樣。秋天的樟葉微微的甜，微微的苦。春天的樟葉只有一種很淡很淡的，像還沒長開就被摘下來的東西。

“老周說你今天能做到二十個。”

“他什麼時候說的？”

“去年霜降。”

韓元把水壺蓋子擰。去年霜降，他剛能跑完五公里，剛能在木杆上做到第十個。老周坐在杉樹上，把那隻鬧鐘的遊換了，說“新的走不準”。那天他問老周，為什麼不肯換一隻新鬧鐘。老周說，新的走不準。現在他懂了。不是新的走不準，是走得準不準，不是鐘的事，是人的事。

他把水壺還給沈若。沈若接過去，掛在腰上。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車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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