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那天，韓元跑了五公里。

不是“連跑帶走五公里”，是一步沒停的那種跑。從鎮東橋頭出發，沿着河岸經過老樟樹，穿過那片野草夾道的土路，繞過老周的木杆空地，沿着稻田的田埂繞一個大圈，再從石板橋跑回橋頭。沈若給他指過這條路，說正好五公里，老周年輕時每天跑一圈，後來年紀大了改半圈。

韓元跑完一整圈，彎着腰在橋頭氣的時候，沈若己經在橋頭等着了。坐在橋欄杆上，兩條懸在河面上方，手裡拿着那個軍綠水壺。看見韓元跑過來，把水壺遞過去。

韓元接過來喝了一口。老樟樹葉子泡的水，微微的甜，微微的苦，喝完之後舌上留着一種乾淨的味。他喝了好幾口，然後把水壺還給沈若。

“多？”他着氣問。

沈若看了看手腕上的表。那是一塊很舊的電子錶，錶帶是換過的，原來的黑換了深藍，接用線過。

“三十一分鐘。”

韓元首起腰。一個月前，他跟着沈若跑第一次的時候，連兩百米都得像要把肺吐出來。現在他能跑五公里了，雖然跑完之後還是要彎着腰一會兒，但的時間比以前短了，過之後里那種通的覺比以前長了。像一隻被封了很久的罈子，終於被打開了，裡面的東西見了，了氣。

“老周說你今天能跑完。”沈若從橋欄杆上跳下來，落地的時候腳掌踩在青石板上，聲音很輕，像推針時一樣穩，“他讓我在水壺裡多放了一片葉子。”

韓元低頭看了看水壺。軍綠的壺，漆面磨掉了好幾塊，出底下銀灰的鋁。壺蓋擰開的時候，能看見裡面浮着的樟樹葉子，三片，深綠的，在水裡舒展開來，像還在枝頭上一樣。

“他什麼時候說的？”

“昨天。你在糖水鋪洗碗的時候。”沈若把水壺蓋擰，掛回腰上，“他坐在木杆下面，把那隻鬧鐘拆開了又裝起來。裝好了上滿發條，放在木杆上，讓秒針走了整整一個下午。太落山的時候他把鬧鐘收起來，說，明天小韓能跑完五公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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