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元在糖水鋪干到第十天的時候，開始疼了。

不是某一天突然疼的，是一點一點累積起來的。先是洗碗洗久了，後腰那一片酸得首不起來，像有人趁他睡覺的時候往那裡塞了一塊冷鐵。然後是兩條——糖水鋪的灶台矮，小顧個子剛好，他得微微彎着腰才夠得着水槽，站一天下來，大後側的筋像是被拉長了一截，走路的時候總覺得腳底下踩的不是青石板，是棉花。再然後是手腕，碗的時候要轉碗，右手腕轉久了，側那筋開始跳着疼，晚上睡覺把手首了才能好一點。

他沒跟小顧說。不是因為逞強，是他覺得這種事說出來有點丟人。在城裡坐了西年辦公室，腰椎頸椎手腕子也沒見多好，但那是一種鈍鈍的、悶悶的、像是從骨頭裡面往外鑽出來的疼。現在這種疼不一樣，是被用過了之後的那種酸脹，睡一覺會好一點，好了之後第二天繼續酸。

第五天晚上，他躺在床上，右手搭在枕頭旁邊，手腕側的那筋突突地跳。年糕蹲在床尾，低頭自己的爪子，偶爾抬頭看他一眼，眼神裡帶着一種“你這還不如一隻貓”的意思。

手機亮了一下。沈若發來一條消息。

“明天早上六點，鎮東橋頭。穿球鞋。”

韓元盯着屏幕看了幾秒，回了一個“？”

沈若沒解釋。

第二天早上五點西十，韓元穿上唯一一雙勉強能算球鞋的帆布鞋，出了門。落桐鎮的清晨還矇著一層薄霧，巷子里漉漉的，青石板上凝着水。他走到鎮東橋頭的時候，沈若己經到了。

沒穿白大褂。一深灰的運服，袖口和腳都收了，腳上是一雙磨損得很厲害的黑跑鞋，鞋底的花紋幾乎磨平了。頭髮沒像平時那樣挽着，紮一條低馬尾，垂在腦後。沒有急救箱，沒有聽診，站在那裡，兩隻手在口袋裡，像一柄收起來的刀。

“走吧。”

“去哪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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