計劃生育工作，是向山公社掛了多年的金字招牌，自打評上先進典型那天起，上上下下都繃著一弦。牌子越亮，力就越重，半點岔子都出不得，稍有疏忽，多年的努力就可能付諸東流。

邢向東剛把公社裡的各項工作理順，正準備趁熱打鐵把計生工作抓得更細更實，就迎面撞上了一塊誰也啃不的骨頭。這塊骨頭，卡在西大隊，一戶特殊得不能再特殊的人家。

男人姓陳，排行老三，村裡人都他陳三。年輕時上山拉木頭摔斷了，落下終殘疾，走路離不開拐杖，重活累活一概幹不了，家裡家外都靠着一倔勁兒強撐着。人腦子不太靈，自小就反應遲鈍，說話做事都比常人慢半拍，生活勉強能自理，照顧孩子都顯得吃力，更別說持家務。

夫妻倆己經拉扯着兩個孩子，大的剛上小學，小的還在滿地跑，穿得破破爛爛，小臉總是髒兮兮的。家裡土坯牆裂着，院子里坑坑窪窪，沒有一件像樣的傢，日子過得，連頓像樣的飯都難得吃上幾回。可偏偏就在這捉襟見肘的景里，人又懷上了第三胎。

消息傳到大隊，傳到公社，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。

這要是生下來，不僅違反計劃生育政策，向山公社多年的先進典型牌子，很可能就栽在這一戶上。村幹部先後上門好幾回，的的都試過，皮子都磨破了。要麼被陳三拄着拐杖罵出大門，說幹部們欺負他家可憐、斷他家香火；要麼就是兩口子抱在一起哭天搶地，一句話聽不進去，死活不肯鬆口去做手。

事僵在那裡，一拖就是十幾天。

公社書記急得吃不下睡不好，天天在辦公室里撓頭，煙一接一地。見到邢向東，滿臉愁容地嘆氣道：“邢書記，這戶況太特殊，男人殘疾，人智障，群眾基礎又弱，一般幹部本勸不，鬧不好還容易激化矛盾。別人都啃不，只能你親自跑一趟了。”

邢向東心裡清楚，這既是棘手的工作，更是不能推的責任。點點頭，沒有半句推：“您放心，我去一趟。這戶人心脆，不得不得，急不得躁不得，講政策不行，得有人幫着穩緒、通人心。”

當天下午，一忙完手頭的工作，就徑首去了衛生院找李應華。

推門進去時，李應華正給一個孩子扎針，手法穩當，語氣輕，把哭鬧的孩子哄得安安靜靜。等患者走後，邢向東才上前開口：“李大夫，西大隊那戶計生困難戶，況你可能也聽說了。男人倔，人怕事，一般人勸不住，我想請你跟我一起去一趟。你懂醫，也懂鄉親們的心思，幫我在旁邊穩一穩，說說心話。”

李應華聽完，二話不說，放下手中的筆，起就去牆角拎過那隻磨得發亮的舊藥箱，檢查了一下裡面的聽診、計和常用藥品，背在肩上就準備出門：“邢書記，走吧，早去早解決，拖久了對大人孩子都不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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