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風己經帶了霜氣，香山公社衛生院里，比天氣更忙的是科兼外科的李英華副院長。

剛查完一圈病房，置完一個上山砍柴摔了的老漢，又被村醫拉着問了幾句慢病用藥，辦公桌上的電話就沒歇過。院兒里人來人往，有抱着孩子打針的，有扛着鋤頭順路拿葯的，還有老太太被兒攙着來測的，人聲嗡嗡的，着山裡衛生院獨有的熱鬧和雜。

李英華剛端起搪瓷缸子想喝口熱水，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吵吵嚷嚷，靜大得把輸室的孩子都嚇哭了。

他皺着眉往外走，剛到走廊口，就看見公社民政幹事老周領着西五個人涌了進來，後面還跟着倆拉拉扯扯的漢子，臉上青一塊紫一塊，服扯得稀爛，一看就是剛打過狠架。

“李院長，忙着呢？麻煩你給搭把手，出大事了。”老周老遠就喊，語氣裡帶着幾分無奈又幾分哭笑不得，“這倆是咱山窪村闖關東回來的郭家兄弟，鬧得沒法收拾，村支書管不住，只能送醫院來，一是驗傷，二是……還有個特殊檢查，得你這兒給做個定論。”

李英華點點頭，先把人往診斷室引。

這兄弟倆他有印象，就是近幾年在山裡跑運輸的郭大奎、郭二奎。

老家山東，早年闖關東過來的，初中畢業，腦子活。那時候“割資本主義尾”的風聲早鬆了，山裡藥材、山菇、核桃、栗子一堆好東西運不出去，兄弟倆就學電影《青松嶺》里的車老闆，趕起馬車跑運輸。後來政策更活，又湊錢買了小西，突突突地跑村串鄉，倒騰山貨，日子漸漸有了起，手裡也攢下幾個錢。

只是倆人都是外來戶，在香山無親無故，當地姑娘嫌他們是外鄉人，基淺，不願嫁。一晃年齡都拖大了，媳婦沒着落，了哥倆最大的心病。

這事，還是前陣子改水的時候，村幹部閑聊時提過一，李英華當時聽了只當是山裡常見的難，沒往心裡去，誰能想到，今天再見到，居然是這麼一副頭破流的場面。

進了診斷室，李英華先讓倆人分開坐。

哥哥郭大奎臉腫着，角破了，一隻眼烏青，卻依舊，拍着桌子喊冤：“李大夫，你給評評理！我辛辛苦苦回山東給俺兄弟娶媳婦，掏路費、掏彩禮，一路火車轉汽車，步行住小店，遭老鼻子罪了，把人安安全全帶回來，他不領就算了，還手打我！天底下有這麼沒良心的兄弟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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