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暖·秣馬

天福七年（公元942年），七月，，紫微宮後苑，滴翠軒。

時值盛夏，的酷熱比之晉猶有過之。但紫微宮依山傍水，後苑引活水渠，穿廊過軒，渠邊遍植翠竹垂柳，濃蔭匝地，竟也隔出了一方清涼世界。蟬鳴依舊聒噪，卻彷彿被層層綠意濾過，只餘下些遙遠的、烘托靜謐的背景音。

滴翠軒臨水而建，四面軒窗敞開，掛着細的竹簾，既風，又遮。水風穿堂而過，帶着蓮葉的清香與水汽的微涼，將室的暑氣驅散大半。

軒未設正式席案，只在地板上鋪了清涼的竹席與錦墊。中央一張矮几，擺着幾樣時令瓜果：冰鎮過的西瓜切蓮花狀，紅瓤黑籽，水淋漓；晶瑩的葡萄盛在白玉盤中；還有井水湃過的甜瓜與脆梨。另有一壺溫着的、氣味清雅的花枸杞茶，祛暑明目。

李炎今日未着戎裝，只一襲月白的輕羅常服，腰間鬆鬆系著絛，髮髻以一青玉簪固定，姿態閑適地靠在憑几上。他手中拿着一卷書，卻並未細看，目和地落在軒嬉戲的孩子們上。

長子李繼岌（虛設）已經十歲出頭，個頭竄得很快，眉眼間已約有了父親的廓和母親的秀雅。他今日也未像往常那樣纏着要去校場，而是拿着一把小巧的彈弓，正認真地瞄準窗外竹枝上的一隻蟬，屏息凝神，小臉綳得。妹妹寧兒，約莫七八歲，梳着可的雙丫髻，穿着的衫，像只小蝴蝶般圍着哥哥轉，一會兒指指點點“哥哥瞄歪了”，一會兒又捂住耳朵害怕弓弦響，憨之態可掬。

慕容嫣與慕容芷姐妹倆並肩坐在另一側的竹席上。慕容嫣着淡紫家常襦，髮髻輕挽，正專註地穿針引線，補着一件李繼岌練武時刮破的小，作嫻靜優雅。慕容芷則是一素凈的青，未施黛，長發鬆松綰在腦後，手中拿着一柄團扇，輕輕為姐姐和自己扇着風，目時而溫地追隨着嬉鬧的侄兒侄，時而投向窗外搖曳的竹影，神寧靜，已看不出太多昔日國破家亡的霾，唯有眼角眉梢沉澱下的堅韌，無聲訴說著過往。

“啪！”一聲輕響，李繼岌的彈弓終於發，石子着竹葉飛過，驚走了那隻蟬，卻沒打中。他懊惱地跺了跺腳。

“哥哥笨！”寧兒拍手笑起來，銀鈴般的笑聲在軒回。

李繼岌不服氣，又要去裝石子。慕容嫣抬起頭，含笑嗔道：“岌兒，莫要驚了池子里的錦鯉。過來吃片瓜，歇歇眼睛。”

李繼岌這才乖乖收起彈弓，跑到母親邊坐下，拿起一片西瓜大口咬下，水順着角流下。寧兒也湊過來，小口小口地吃着葡萄，眼睛卻還烏溜溜地轉着，不知又在打什麼主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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