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殘唐九鼎_第58章 薪火承韻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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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日起,郭從謙的生活陡然間被填塞進了一種前所未有的、嚴苛而充實的節奏。每日天未亮,凈樂司的役們尚在睡夢之中,他便已悄然起,藉著陋室窗隙的微,開始了他自己規定的晨課。

他尋了一背風且遠離他人視線的牆角,將前一日胡師傅指點的、最基礎的“勾、挑、抹、剔、打、摘”等琵琶右手基本指法,反覆空練。沒有琴,他便以指代弦,在冰冷的牆壁上或自己的大上模擬按、勾挑的力道與角度,心中默念着胡師傅那沙啞嗓音強調的要點:“力從肩發,貫於肘腕,聚於指尖,弦即離,切忌拖泥帶水!” “勾要果斷,挑要輕靈,抹如春風拂面,剔似利刃破冰!”

晨風凜冽,吹得他單薄的,手指很快凍得通紅麻木,他卻恍若未覺,只是機械而專註地重複着,直到指尖傳來悉的、因過度而生的灼熱,直到額角滲出細的汗珠。他深知自己起步太晚,基薄弱,唯有以百倍於他人的笨功夫,才可能追上那一點點微末的差距。“拳不離手,曲不離口”,這是胡師傅第一日見面便丟給他的道理,他奉若圭臬。

晨間的基本功錘鍊,他便開始一日繁重的勞役。劈柴、挑水、搬運、打掃……這些活耗費着他年輕卻並不強壯的力,但他卻在這些機械的重複中,刻意調整着自己的呼吸,試圖找到那種胡師傅所說的、演奏時所需的“綿長深穩”的氣息覺。甚至在揮斧頭、肩挑重擔的間隙,他心中也在默默打着拍子,回憶着胡師傅用枯瘦手指敲擊桌沿、為他示範散板、慢板、快板節奏差異時的景。“節拍是樂曲的骨架,失之毫釐,謬以千里。快時如疾風驟雨,風;慢時如雲捲雲舒,氣定神閑;散板最考功力,形散而神聚,全在心意流轉之間。”

申時初刻,是他一天中最期盼也最張的時辰。幹完所有分活計,他顧不得去滿臉的汗水和塵土,便匆匆趕到胡師傅那間瀰漫著陳舊氣息的小屋。半個時辰,短暫得如同白駒過隙,他卻恨不能將每一息都掰兩半來用。

胡師傅的教學方式,與蘇舜卿的“點撥式”截然不同,更加系統,也更加……古老而嚴謹。

他首先做的,不是讓郭從謙彈奏複雜的樂曲,而是拿出幾張邊緣磨損、字跡卻依舊清晰工整的泛黃紙頁——那是用工尺譜和減字譜混合記錄的古老樂譜。“樂以載道,譜為舟楫。不識譜,不通律,終是野狐禪,登不得大雅之堂。” 胡師傅的聲音乾,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。他指着譜上那些對於郭從謙如同天書般的符號,從最基本的“合、四、一、上、尺、工、凡、六、五、乙”等工尺譜字,講到宮、商、角、徵、羽五音與十二律呂的對應關係,再講到不同調式(宮調、商調、角調等)轉換帶來的彩變化。郭從謙聽得如,如同乾旱的禾苗突逢甘霖,拚命吸收着這些他從未接過的、真正屬於“樂道”核心的知識。他找來燒剩的木炭,在胡師傅允許的廢紙上,笨拙卻一不苟地臨摹着那些譜字,反覆背誦音律口訣,直到爛於心。

識譜記律之後,才是上手練習。胡師傅將他那把珍若命的紫檀琵琶(偶爾也讓他用那把練習琴),親自示範。他並不急於教授大麴,而是挑選一些旋律相對簡單、卻蘊含著典型技法與氣韻的經典小段,如《關三疊》的片段,《梅花三弄》的主題。他的示範極其緩慢,每一個指法的起落、力度的輕重、音的明暗、氣息的配合,都清晰無比,彷彿將演奏的每一個瞬間都拆解開來,攤在郭從謙面前。

“看好了,”胡師傅渾濁的眼睛此刻蘊,枯瘦的手指在弦上過,發出圓潤而富有彈的聲響,“此用‘指’,五指的力道需均勻如珠落玉盤,快而不而不斷。” 他示範一遍,然後讓郭從謙模仿。“不對!腕子太僵!放鬆!指尖弦的瞬間要有‘抓’的覺,不是‘’!” 他毫不留地指出錯誤,有時甚至會直接用手中的小竹輕點郭從謙手腕或手肘的關節,矯正他的姿勢。“氣要沉下去,跟着旋律走,不要憋在口!你以為彈琴只用手指嗎?全的氣心神,都要灌注進去!”

這便是“悟韻摹神”的第一步——確的摹仿。郭從謙摒除一切雜念,全神貫注地觀察、記憶、複製胡師傅的每一個細微作和音效。他不再僅僅追求“彈響”、“彈對”,而是開始努力會那指法背後所追求的“韻”——指的連綿猱的波,拂掃的力度與層次。這個過程枯燥而痛苦,常常一個短短的小節就要反覆練習數十上百遍,直到手指酸痛,耳朵幾乎對那個單調的音符產生抗拒。但郭從謙咬牙堅持着,他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,更被胡師傅那看似冷漠、實則傾盡全力的傳授所震撼。

偶爾,在郭從謙某個段落摹仿得略有幾分形似之時,胡師傅那萬年冰封般的臉上,會極其罕見地掠過一幾乎難以察覺的鬆。他會讓郭從謙停下,然後開始講述與這段音樂相關的詩詞、典故。

“《關三疊》,送別之曲。你可知‘勸君更盡一杯酒,西出關無故人’的蒼涼?指下需有留,有不舍,有前程未卜的渺茫,力道在收放之間,音在明暗之際。”

便仿

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