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殘唐九鼎_第54章 霓裳驚破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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浸着晉宮的琉璃瓦,已改名為“長生殿”的帝王寢宮,燭火煌煌如晝,將金碧輝煌的殿宇照得纖毫畢現。濃郁的龍涎香與沉水香混雜織,裊裊白煙如如縷,纏繞在殿中伶人舞裾與叮咚作響的環佩之間,也將座之上的帝王影籠罩在一片迷離的暈里。

李存勖斜倚在鋪着白虎皮的寬大龍榻上,上象徵無上尊榮的明黃龍袍半敞着,里質地綢中。他一手執夜杯,杯中琥珀的西域葡萄酒在燭漾着人的澤,另一隻手則隨着殿中伶人彈奏的、新近由蜀地進獻的樂曲《雨淋鈴》的節奏,輕輕叩擊着紫檀木龍紋案幾。他微眯着眼,目追隨着那撥琵琶的伶人靈活的手指,又飄向中央旋轉起舞、姿曼妙的舞姬,眸中儘是沉醉與,彷彿已全然沉浸在“此曲只應天上有”的意境之中,渾然忘卻了殿外正是寒意料峭的初春,也忘卻了案頭堆積如山的奏章。

慕容芷端坐於他下首稍側的座上,一深青莊重典雅,頭上九龍四冠的珠翠流蘇隨着樂曲的節奏,極其輕微地晃,反出細碎而冰冷的點。玉指看似漫不經心地過膝上用金線綉着凰于飛圖案的錦緞,指尖着那繁複凸起的紋路。的坐姿無可挑剔,面容平靜雍容,唯有那雙沉靜如秋水的眼眸,在偶爾抬起座時,會不着痕迹地落在帝王鬢角那幾縷新近悄然生出的、與殿暖融氣氛格格不的銀上。那几白髮,如同投心湖的石子,激起一圈圈憂慮的漣漪。

這已非陛下第一次如此長時間地沉醉於梨園歌舞了。自去年臘月起,藉著年節與慶賀南方“穩定”的名義,宮中飲宴、歌舞、雜戲便日漸頻繁。起初還只是旬日一次,如今幾乎隔三差五便要熱鬧一番。新收納的伶人樂工數以百計,排演的新曲目令人眼花繚。陛下似乎將從南征北戰中繃的神經,徹底鬆弛在了這片竹管弦與靡靡之音里。

慕容芷深知李存勖的,他有雄才,亦好,尤其是在力暫時緩解、自以為江山穩固之時。昔日在晉,他便好音律,只是那時強敵環伺,不得不剋制。如今定都,國號已正,四方(至在表面上)賓服,他那份被抑許久的、對聲之娛的喜好,便如同決堤之水,洶湧而出。

《雨淋鈴》的琵琶聲漸急,如驟雨敲打檐鈴,叮咚錯落,帶着蜀地特有的清越與一不易察覺的哀怨。舞姬的水袖如同流雲瀉地,旋轉越來越快,裾飛揚,如同一朵在暖閣中驟然綻放的艷麗奇花。殿侍立的宮太監們皆垂首屏息,唯恐驚擾了天子的雅興。只有角落裡的銅壺滴,發出恆定而細微的“嗒、嗒”聲,冷漠地記錄著時間的流逝。

曲至最高,琵琶弦猛地一劃,發出裂帛般的清音,隨即樂聲戛然而止,舞姬以一個極高難度的迴旋下腰作定格。餘音彷彿還在華麗的樑柱間繚繞不去。

寂靜一瞬,隨即被李存勖洪亮的喝彩聲打破:“好!妙極!”他猛地坐直,拍案好,臉上因酒意和興而泛着紅,“此曲只應天上有,人間難得幾回聞!當賞!重重有賞!”

殿中伶人舞姬齊齊跪伏於地,叩首謝恩,聲音帶着訓練有素的整齊與卑微的喜悅:“謝陛下隆恩!”殿氣氛一片歡騰,諛詞如水般湧向座。

慕容芷就在這片歌功頌德與靡靡餘音中,緩緩起作並不快,卻自有一種沉靜的力量,彷彿一塊溫潤卻堅的玉石投喧囂的溪流,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,連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樂音都似乎為之一滯。

斂衽,對着李存勖盈盈一禮,姿態完無瑕。抬起頭時,臉上依舊是那副雍容平靜的神,只是那雙沉靜的眼眸中,清晰地映出跳的燭火,也映出幾分不容忽視的凝重。

“陛下,”的聲音溫婉,卻如同玉磬輕擊,清晰而穩定地穿了殿尚未平息的喧鬧,“樂曲雖,舞姿雖妙,確為盛世之景,悅目娛心。”頓了頓,目掃過殿下那些匍匐的伶人,又回到李存勖臉上,語氣稍稍加重,“然,如今四方藩鎮,表面臣服,里如何,陛下比臣妾更清楚。北地契丹,狼子野心,秋高馬之時,焉知不會再度寇邊?中原、河東諸鎮,驕兵悍將,需時刻彈。去歲關中大旱,今春河東又報雪災,賑災錢糧撥付、流民安置,件件關乎民心國本。朝堂之上,千頭萬緒,皆需陛下聖心獨斷,主持大局。天下萬民,翹首以盼者,乃陛下勵圖治,開創太平盛世。”

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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