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星機械廠那間廢棄的防空深，昏黃的臨時照明燈泡輕輕搖晃，投下幢幢鬼影。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霉味、鐵鏽味，還有新焊接金屬的灼熱氣息。

這裡了“紅箭-12”項目最後的庇護所。陳衛國帶着幾個鐵了心跟着他的老技工，在幽暗的地下日夜戰。工作服沾滿油污，眼睛裡布滿，卻又閃爍着偏執的芒。陳鋒提供的改進思路——複合增程裝葯的配比、小型渦噴發機的燃燒室優化、攻頂模式彈道的數學修正模型——如同強心劑，讓這個瀕死的項目奇迹般地煥發新的生命力。每一次微小的突破，都在消解着陳衛國心中的絕。

而在地面上，廠區角落，呈現出熱火朝天的景象。

那是陳鋒的“玩”車間。

幾台老舊的機床被重新亮、校準，發出久違的轟鳴。年輕工人們穿着相對乾淨的工裝，在陳鋒的指揮下忙碌着。他們切割輕質鋁合金管材，焊接四旋翼機架，安裝着微型電機、電調和簡陋的飛控板。圖紙在牆上——陳鋒手繪的，赫然是後世民用多旋翼無人機的雛形，被簡化、強化，並預留了模塊化接口。

“鋒哥，這…這玩意兒真能飛起來？”青工小馬捧着一個剛組裝好框架的四旋翼，充滿懷疑。

陳鋒調試着飛控板，頭也沒抬：“能飛，而且能飛得很穩。載重十公斤，飛個三四公里，沒問題。”

“十公斤？三四公里？”老師傅老李頭咂咂，“那…那能幹啥？給小孩兒當風箏玩都嫌沉！”

“當風箏？”陳鋒抬起頭，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。他拍了拍旁邊一個剛噴塗亮黃、印着“年”商標的無人機樣機，“看到那個藥箱沒？裝上農藥，它就是會飛的噴霧。裝上種子，它就是準播種機。裝上小攝像機，它就能飛到天上去拍莊稼長勢。”他站起，“南方水田多，人下去打葯又累又危險。有了它，一個老農坐田埂上，喝着茶就能把活兒幹了。這農用植保無人機。”

“農用？”老李頭和小馬面面相覷。

“對，農用。”陳鋒語氣篤定，“就是賣給種地的。便宜，皮實，好用。我們紅星廠現在，就靠它來‘種’出活命錢，種出……繼續造導彈的料！”

“料”兩個字，他咬得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