悶熱的空氣裹着劣質煙草和陳年機油混雜的怪味，沉甸甸地在陳鋒上，幾乎讓他窒息。他猛地睜開眼，視線好一陣才從模糊中掙扎出來，聚焦在頭頂那盞昏黃的、沾滿油污的白熾燈上。燈滋滋地響着，像垂死的蜂鳴。

這地方…太悉了。刺鼻的氣味，油膩的地面，還有遠車間里約傳來的、早已停轉的大型機床沉默的廓——紅星機械廠的總裝車間。他怎麼會在這裡？最後的記憶碎片是冰冷刺骨的海水，以及引擎炸撕裂金屬的尖嘯……他應該在南海執行那次護航任務，然後……

“小鋒？小鋒！”一個抑着巨大疲憊的嘶啞聲音在耳邊響起，帶着一種他刻骨髓的悉，狠狠撞進他的意識。

陳鋒艱難地扭過頭。

父親陳衛國就坐在旁邊的舊木箱上。不到五十歲的人，頭髮卻已花白了大半，那張曾像鋼鐵般堅、線條分明的臉，此刻被深深的壑刻滿，眼窩深陷，裡面布滿了通紅的。他上那件洗得發白、肘部磨得亮的藍工裝，似乎也承不住那份沉重的疲憊，垮塌地罩着他單薄了許多的形。父親手裡死死着一個磨損得幾乎看不清字跡的殼筆記本，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，微微抖着。他的目死死盯着車間深那個被厚重帆布半掩着的巨大廓——那是“紅箭-12”反坦克導彈項目的樣機，曾經承載着全廠人的希，此刻卻像一頭沉睡的巨，被棄在影里。

時間…陳鋒的目猛地掃過不遠牆上那張褪了的紅標語——“大幹一百天，確保紅箭-12定型！1995年6月”。

1995年？紅箭-12？

這兩個詞像兩道炸雷，瞬間劈開了他混沌的記憶！南海的烈焰與冰冷海水瞬間褪去，被眼前這間破敗車間、父親絕的面容，以及那深骨髓的、屬於1995年寒冬的冰冷與絕徹底取代。他重生了！回到了這個紅星機械廠，這個父親為之鬥半生、卻即將被時代巨碾碎的地方，這個軍工產業陷漫長寒冬的起點！

前世那刻骨的無力瞬間攥了他的心臟。父親就是在不久後，在廠子被外資低價收購、所有研發資料被強制銷毀的那個雨夜，在屈辱和絕的撕扯下，一頭栽倒在這冰冷油膩的地面上，再也沒能起來。而“紅箭-12”的核心技資料，最終被那個覬覦已久的境外商人卡特，以廢紙的價格打包帶走……

不行！絕對不行！

一滾燙的、近乎蠻橫的力量猛地從陳鋒深發出來，瞬間驅散了重生的眩暈。他幾乎是彈跳起來，腳步踉蹌卻帶着一不顧一切的沖勢，猛地撲向車間深那個被帆布覆蓋的角落。

“爸！等等！不能燒！”陳鋒的聲音嘶啞得變了調，帶着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惶和決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