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識如同漂泊在無邊霧海中的孤舟，沉浮不定。林越覺自己正被一溫和而堅定的力量托舉着，緩緩上浮。耳邊似乎有低沉的人語聲、清脆的駝鈴聲、以及一種節奏奇特的、混合著羊皮鼓和某種弦樂的音樂聲，斷斷續續地傳來。

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，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。

首先映眼帘的，不再是糙的羊氈帳篷頂，而是由巨大的原木和厚重的氈搭建而、結構更加獷而堅固的穹頂。穹頂中央懸挂着一盞造型古樸、燃燒着明亮火焰的銅製油燈，散發出溫暖的芒和淡淡的松脂香氣。

下鋪着的，是厚實的皮褥子，上蓋着帶有濃郁羊膻味但十分暖和的氈毯。左的傷口傳來清涼的麻，顯然被重新仔細包紮過，用的似乎是某種氣味辛辣的草藥。

他嘗試轉脖頸，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相當寬敞的氈房。氈房部陳設簡單卻實用，除了他下的床鋪，還有幾張矮几、幾個堆放雜的皮箱、以及牆上掛着的一些骨、弓箭和彩斑斕的織掛毯。空氣中瀰漫著製品、草藥、皮革和煙火混合的複雜氣味。

這不是順風駝隊的帳篷。這是……羌人部落的住所？

記憶如水般涌回——夜襲的馬賊、慘烈的廝殺、突然響起的蒼涼號角、奔騰而來的飛鷹部騎兵……最後，是那道從騎兵陣中疾馳而出的影。

看來，他們是被飛鷹部的人救了，並帶回了部落營地。

林越掙扎着想要坐起，卻牽了全的傷勢，尤其是背後和左，傳來陣陣刺痛，讓他不由得悶哼一聲。

“醒了？”一個略顯生、卻帶着好奇的年輕聲音在旁邊響起。

林越循聲去，只見一個穿着翻羊皮襖、頭戴狐皮帽、大約十七八歲、面容廓分明、帶着高原曬出的健康紅黑的羌族年，正蹲在矮几旁，手裡擺弄着一把小巧鋒利的匕首。年見他醒來，眼睛一亮，湊了過來。

“你昏睡了一天一夜了！張老丈和那個娃子都在別的氈房，有人照料。我圖，鷹主讓我守着你。”年圖說話語速很快，帶着濃重的口音，但意思表達得很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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