濃霧是順着地鑽出來的。

起初只是腳踝高的白汽，像煮沸的米湯似的在地面上翻滾，陳觀棋踩上去時，腳瞬間就了，一冷的氣順着孔往裡鑽。不過半柱香的功夫，霧氣就漫到了腰際，能見度不足三尺，剛才還清晰的村道被霧啃得支離破碎，連腳邊的石子都只剩個模糊的廓。

“不對勁！”陸九思的聲音從霧裡傳來，帶着點發飄的虛浮，“這霧是活的！”他揮刀劈向前的霧氣，刀刃穿過白霧時，竟發出“嗤”的一聲輕響，像是切開了塊凍，而被劈開的霧團瞬間又黏合在一起，反而更濃了些，連帶着他的刀都蒙上了層白霜。

陳觀棋手向村口的老槐樹，樹皮上的紋路在霧中顯得格外清晰，指尖到一個凹陷——那是他小時候和村娃們刻下的高線，最高的一道刻痕還留着刀削的新茬。就在掌心樹的剎那，一陣刺痛突然從指尖竄上後頸，眼前猛地炸開一片猩紅。

畫面里，村民們像被無形的線牽着，一個個面無表地走向村西的枯井。王木匠手裡還攥着沒刨完的木料，木屑從他垂着的手裡簌簌落下；二丫的虎頭布偶掉在地上，被一隻穿着黑靴的腳踩爛，那靴子側面綉着個銀的徽記——叉的鐮刀與骨杖，正是天機門的標記。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，每個村民後都拖着個半明的影子，影子的手腕纏着黑霧，霧裡約能看見鎖鏈的形狀。

“是影子在拖人！”陳觀棋低喝一聲，猛地回手，掌心的樹紋已被冷汗浸得發。他轉頭看向烏荔，只見正蹲在地上，指尖着只指甲蓋大的銀蠶蠱，蠱蟲通亮，翅膀振的聲音在霧中格外清晰。

“傳訊蠱只能飛半里地，試試能不能衝出霧區。”烏荔的聲音發，小心翼翼地鬆開手指。銀蠶蠱扇翅膀，像顆銀的流星往村外飛去，可剛飛出沒兩丈遠，霧氣突然翻湧起來，形一個旋轉的旋渦，漩渦中心出無數細如髮的黑線，瞬間就把銀蠶蠱纏了個銀的繭。片刻後，繭子“啪”地碎裂，霧氣里只落下幾點銀。

“連蠱蟲都吞？”陸九思看得眼角搐，“這哪是霧，是個活的胃吧！”

陳觀棋沒說話，只是盯着老槐樹的樹榦。剛才的畫面里，最後一個被拖走的是村醫老李，他懷裡揣着的藥箱掉在地上，滾出個棕的瓷瓶，瓶上的“安神散”三個字在霧中閃了閃——那是他昨天剛給老李送來的新葯。而老李轉時，陳觀棋清楚地看見，他後頸着塊黑的膏藥，邊緣出點銀的線，和天機門徽記上的鐮刀刃口一模一樣。

“這霧是沖我們來的。”陳觀棋突然開口，聲音在霧中傳得不遠，卻帶着冷意，“天機門不想讓我們把村民被抓的事傳出去。”他出腰間的紫晶，晶在霧中散發出淡淡的紅，“老槐樹能抗衡霧氣，我們得靠它穩住陣腳。”

話音剛落，霧中突然傳來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像是有人掉井裡了。接着，一陣鐵鏈拖地的聲音從西頭傳來，伴隨着細碎的磨牙聲，越來越近。陸九思握刀柄，卻發現自己的影子不知何時變長了許多，在地上扭曲着，像條試圖纏上腳踝的蛇。

烏荔突然指向陳觀棋的腳下：“你的影子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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