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風村的晨霧還沒散，村口的老槐樹上就落了只白鳥，尖喙帶，爪子里攥着片冰藍的羽。陳觀棋正蹲在灶台前燒火，火苗着鍋底，把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。陸九思叼着草，蹲在門檻上磨砍柴刀，刀刃反晃得人眼暈。

“咔嗒。”

門軸轉的聲音像生鏽的鐵片在刮石頭，陳觀棋猛地回頭，灶膛里的火星濺出來，落在腳邊。門口站着個穿月白斗篷的人，兜帽邊緣綴着冰棱似的流蘇，風一吹，流蘇撞在一起，發出碎玉般的脆響。後跟着個戴銀面的醫者，面上刻着冰裂紋，手裡的藥箱冒着白氣，彷彿剛從冰窖里撈出來。

“凌霜？”陸九思把柴刀往地上一頓，刀柄砸出個淺坑，“你怎麼找到這兒的？”

被稱作凌霜的人摘下兜帽，出張蒼白得近乎明的臉，睫上凝着細霜：“找你倆，用了三個月。”視線掃過陳觀棋，落在他沾着灶灰的手背上，“聽說你把知丟了。”

陳觀棋往灶膛里添了把柴，火星子“噼啪”炸開：“關你什麼事。”

“我帶了能治你的人。”凌霜側讓開，銀面醫者往前一步，藥箱“咚”地放在桌上，震得瓷碗都跳了跳。醫者抬手敲了敲面，聲音隔着面傳出來，像冰塊在撞：“手。”

陳觀棋沒。陸九思把他往後拽了拽，刀尖對着醫者：“你們冰族的醫，別是想把人凍冰雕吧？”

“他脈相得像團麻。”醫者沒理陸九思，徑自打開藥箱，裡面的瓶瓶罐罐都結着薄冰，“但骨沒斷，是知被‘裹’住了，不是丟了。”他拿出冰針，針尖泛着冷，“要扎嗎？能看出裹着知的東西是什麼。”

“不扎。”陳觀棋突然站起來，灶膛里的火映得他半邊臉發紅，“我現在好。”

“好？”凌霜笑了聲，笑聲里像摻了冰碴，“上次見你，你能聽出三裡外兔子氣的靜，現在呢？剛才灶台上爬過只蟑螂，你都沒看見吧？”

陳觀棋的手猛地攥住鍋鏟，木柄被出指印：“那又怎樣？我現在能燒出不糊的粥，能砍斷碗口的樹，算個正經庄稼人，不比以前整天跟石頭說話強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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