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九思不知何時湊了過來，手裡拿着他那塊四象玉，玉面矇著層灰翳，徹底沒了之前的綠，像塊普通的石頭。“這玉……”他想說什麼，張了張又咽了回去，最後狠狠往供桌上一放，“他娘的！不就是沒了破應嗎？老子們有刀有槍，照樣能護着你！”

“護我？”陳觀棋突然笑了，笑聲裡帶着腥味，“你們知道剛才廟後那棵老榕樹為什麼歪着長嗎？因為底下埋着口前朝的枯井，地氣被住了，樹不歪着長就得爛。現在我問你們，那井在樹左邊還是右邊？”

沈青和陸九思都愣住了。白鶴齡推了推到鼻尖的眼鏡，低聲道：“按常理該在左邊，可……”

“可實際在右邊。”陳觀棋打斷他，口又開始疼，“我剛才過樹，左邊的土松，右邊的土，這是地氣繞着井走的跡象。換在以前，我站這兒就能告訴你井深三尺七，井壁有三道裂。”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，這雙手昨天還能從石頭裡摳出地脈的走向，今天卻連塊土鬆土都得靠瞎猜，“現在，我跟你們一樣，只能看着樹歪着。”

蘇瑤突然“哇”地一聲哭出來：“都怪我！昨天要是我攔着你不讓你引那東西出來……”

“不關你的事。”陳觀棋抬手想拍的頭，手到半空又放下了。他怕自己連輕重都掌握不好，拍到哭。“是我自己選的。”他看向那尊媽祖像，神像的眼睛半垂着，像是在看他，又像是什麼都沒看見，“至那東西沒跟着上岸，值了。”

話雖這麼說，心裡卻空落落的，像被剜掉了一塊。他想起小時候在龍骸界，爺爺教他辨地氣，說風水師的眼睛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脈絡，耳朵能聽見土地呼吸的聲音。那時候他趴在地上，能跟螞蟻分哪塊土更，能聽着蚯蚓打的靜算出下雨的時辰。

現在，他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
沈青突然踹了陸九思一腳：“愣着幹啥？去把船上的海圖拿來！沒有他那什麼應，咱們照着圖走！”陸九思罵罵咧咧地出去了，沈青蹲回他邊，撿起那串掉在地上的佛珠，塞他手裡，“拿着玩。媽祖娘娘看着呢，丟不了你的本事。”

佛珠冰涼的硌着掌心。陳觀棋着珠子，突然覺得那長明燈的有點晃眼。他閉上眼，試着像以前那樣靜下心，去聽土地的聲音。

一片死寂。

只有自己的心跳聲，擂鼓似的，撞得口生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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