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風村的曬穀場還堆着沒收完的稻子，金黃金黃的，風一吹就簌簌響。陳觀棋踩着田埂往裡走時，腳沾了不泥——以前他走這條路，腳尖輕點就能避開所有水窪，現在卻像個剛學走路的娃，深一腳淺一腳，差點摔進旁邊的糞坑。

“觀棋哥回來啦！”曬穀場上的二柱子直起腰，手裡的木杴往地上一，“聽說你從龍骸界回來了？快給俺們講講，那地方的龍是不是真有九隻爪子？”

旁邊的小娃們立刻圍上來，吵吵嚷嚷像群剛出窩的小：“我要聽你跟大怪打架的故事！”“是不是跟戲文里演的一樣，揮揮手就有金？”

陳觀棋扯了扯角，想笑卻有點發僵。他靠在谷堆上，指尖無意識地摳着稻殼——以前一就知道這堆穀子曬得夠不夠干，現在只能憑手瞎猜。“哪有什麼九爪龍，”他聲音有點啞，“就是些……長得壯實的蛇。”

“蛇？”二柱子失地撇撇，“那有啥意思？俺三叔公說你能跟石頭說話，讓它們給你讓路呢！”

陳觀棋的心像被稻殼扎了下。他想起以前路過村口的老槐樹，樹榦會輕輕晃兩下，告訴他“左邊樹下有野兔”；現在他手了槐樹糙的皮，只有一片冰涼，連點風都沒帶起來。“那是騙你三叔公的，”他低頭踢了踢腳下的石子，“石頭哪會說話。”

小娃們“噫”了一聲，散了一半。

日頭爬到頭頂時，陸九思扛着袋化從村西頭過來，老遠就喊：“陳觀棋！你娘讓你回家吃飯，磨蹭啥呢？”他走近了才看見陳觀棋扶着谷堆氣，臉白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，“又不舒服了？”

“沒事。”陳觀棋擺擺手，卻沒站穩，手忙腳抓住旁邊的扁擔才沒摔着。以前他就算閉着眼，也能在曬穀場的石磙子中間轉三圈不一下，現在連條直路都走不利索。

陸九思把化袋往地上一墩，掏出個皺的油紙包遞過來：“你娘給你煮的蛋，趁熱吃。”他看着陳觀棋剝蛋時抖個不停的手，突然罵了句：“他娘的！不就是沒了那破知嗎？你還是你！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陳觀棋把蛋塞進裡，蛋黃噎得他直瞪眼，“可剛才二柱子問我龍骸界的事，我連那地方的石頭是青是白都記不清了……”以前他能說出龍骸界第三道峽谷的石頭含多鐵，現在腦子裡只剩一團模糊的灰。

“記不清就瞎編！”陸九思往他裡塞了塊鹹菜，“你以前跟俺吹你能讓井水往上冒，不也編得有鼻子有眼？現在咋慫了？”他突然蹲下來，指着曬穀場的石碾子，“你看那碾子，以前你說它轉三圈能掉顆金豆子，現在你再轉轉試試——就算掉不出來，不還是個碾子？你陳觀棋，就算不着地脈了，不還是能一拳把二柱子揍得哭爹喊娘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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