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盡頭的江水泛着青黑，綠火在水面投下扭曲的，把陳觀棋三人的影子拉得像水裡掙扎的水草。陸九思蹲在江邊，指尖蘸着自己剛劃破的，在的泥地上畫著繁複的符陣，珠滴在陣眼，立刻被泥土貪婪地吸進去，冒出白汽。

“得借魂的眼睛才行。”陸九思的聲音帶着蠱蟲之瞳特有的沙啞，他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銅鈴，鈴刻着九個小人，正是九陣的圖騰，“這些孩子被夢魘纏了太久，魂魄里藏着龍船的影子，只是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看向江面上漂浮的紙人，“招出來怕是要吃苦頭。”

白鶴齡正用布條包紮手臂——剛才在道被鎮民抓傷，傷口泛着青黑，像敷了層爛泥。往符陣邊緣撒了把糯米，糯米落地即化，變細小的白蟲鑽進土裡，“玄樞閣的‘喚魂’要以親為引，你這……”

“我娘是臨江鎮人，算半個親。”陸九思拿起銅鈴晃了晃，鈴聲清越，卻帶着說不出的寒意，“況且，這些孩子的夢魘本就和我有關。”他沒說的是，昨夜鬼旋渦里，他分明看見最前面那個梳雙丫髻的，脖頸上掛着枚銀鎖，和他小時候弄丟的那枚一模一樣。

陳觀棋握桃木劍，劍穗掃過水麵，激起一圈圈漣漪。綠火映照下，江底似乎有東西在，像無數條蛇在淤泥里穿行。“小心些，龍媼就在附近。”他往江里丟了塊沉水香木的碎料，木料剛水就“滋滋”冒起黑煙，水面翻起的泡沫里，竟浮着些細小的指甲蓋。

陸九思已經咬破了舌尖，一口噴在銅鈴上，鈴聲驟然變得尖利，像孩被掐住的哭喊。他閉着眼念起咒訣，聲音忽高忽低，時而像老人咳嗽，時而像嬰孩啼哭。符陣里的跡漸漸亮起紅，順着泥土的紋路蔓延，在江邊織一張細的網。

“來了。”陸九思猛地睜眼，蠱蟲之瞳泛着妖異的紅。

紅網紋上突然冒出點點幽藍的火苗，火苗落地，化作一個個半明的孩影。最小的不過四五歲，最大的也才十來歲，都穿着生前的裳，只是角沾着江泥，頭髮里纏着水草。他們茫然地站在符陣里，眼睛是空的白，直到陸九思搖響銅鈴，才緩緩轉向江面，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着。

“看仔細了。”陸九思的聲音得極低，對陳觀棋和白鶴齡說，“他們夢裡見過龍船，魂魄能映出船里的樣子。”他舉起銅鈴，再次搖晃，“指給我們看，船里有什麼？”

孩們的影突然劇烈晃，像是信號不良的皮影。最前面那個梳雙丫髻的往前飄了飄，出明的手，在空氣中虛虛一畫——江面上的綠火突然聚一艘船的廓，船頭的凰紋清晰可見，只是船歪斜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側面撞過。

“三層……”的聲音像風的風箱，的手往下了，綠火隨之分裂三段，底層、中層、頂層的廓漸漸分明。“底層……鐵籠子……好多……”的手突然抖起來，明的指尖穿過另一個男的肩膀，“關着……和我們一樣的……”

陳觀棋盯着底層的綠火廓，那裡約能看見無數個小格子，每個格子里都有個蜷的影子。他想起竹簡里“船上載九”的記載，心沉了沉——看來不止九個，天機號當年怕是了移的囚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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