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霧像浸了油的棉絮，糊在江面上化不開。陳觀棋蹲在船尾，桃木劍的穗子被江風得噼啪響，劍在月下泛着冷，映得他眼底一片沉鬱。木船像片枯葉漂在水面，船頭掛着的馬燈忽明忽暗，把三人的影子投在艙板上，歪歪扭扭得像水裡掙扎的鬼影。

“這霧不對勁。”陸九思往船外潑了把糯米，米粒落水時竟“滋滋”冒起白煙，他臉驟變，“是‘鎖魂霧’，沾着就會被纏上，連活人的影子都能被霧勾走。”他拽過桅杆上的纜繩，往陳觀棋手裡塞了半截，“抓了，這霧濃得邪，別被卷進漩渦里。”

白鶴齡正用硃砂在船幫畫符，指尖剛到木頭就頓住了——船突然劇烈搖晃，像被什麼東西從底下狠狠撞了一下。馬燈“哐當”砸在艙板上，火苗子竄起半尺高，照亮了艙頂下的蛛網，網眼裡似乎藏着無數雙眼睛，正隨着船的晃眨。

“是旋渦！”陳觀棋猛地拽纜繩，低頭往水裡看。月穿霧層的剎那，他看見船尾的水面正往下塌陷，青黑的江水打着旋，像張咧開的巨，要把整艘船吞進去。更嚇人的是，漩渦邊緣浮着些白花花的東西，細看竟是人的指骨，被水流帶着在水面轉來轉去，指節上還套着細小的銀鐲子。

“抓船幫！”陳觀棋將桃木劍進船板固定，劍刃剛沒木頭，就聽見“咯吱”一聲——船底傳來刺耳的刮聲，像是撞上了水底的礁石，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用牙齒啃噬船底。艙板突然往下凹了塊，出個黑窟窿，江水裡的寒氣混着腥臭味湧上來，激得人頭皮發麻。

“得下去看看！”陳觀棋解下腰間的銅盒塞進陸九思手裡，“沉水香木牌能鎮邪，你拿着它守住船。我去看看船底到底卡着什麼。”他沒等陸九思回話，抓起馬燈就翻躍水中。

江水冷得像冰，剛沒過口就凍得骨頭疼。陳觀棋咬着馬燈的提桿，憋着氣往水下鑽。月在水裡碎一片一片，像撒了把碎玻璃。他眯着眼往船底去，指尖剛到船板，就到些膩膩的東西——不是水草，更像人的皮，帶着種腐爛的黏糊。

就在這時，船底的刮聲突然停了。陳觀棋心裡咯噔一下，猛地抬頭，過渾濁的江水，看見漩渦中心竟浮起個巨大的黑影。那影子越來越清晰，漸漸顯出龍船的廓——朱紅的船，描金的龍紋，桅杆上掛着面破破爛爛的黃旗，旗子上綉着個模糊的“敕”字。

是艘古龍船！

陳觀棋的心跳瞬間了半拍。這船看着至有百年歷史，船被水泡得發脹，木板裡嵌着些水草和碎骨，可奇怪的是，它竟浮在漩渦中心，既不被卷進去，也不隨波漂走，像被釘在了水裡。

更駭人的是甲板上的“人”。

月穿過水層照在甲板上，陳觀棋看清了——上面站滿了孩，個個穿着破爛的紅綢小褂，臉青紫，眼睛黑的，沒有眼白。他們的腳像是長在了甲板上，一不，只有頭髮和角在水裡輕輕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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