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二章 移民新政

2002年的春風剛吹綠尹家台的山峁，一場更大的風波就隨着趕車人的吆喝聲飄進了莊子。范天守正在木工鋪給新訂的櫃雕花，楊桂芳端着一碗漿水面走進來，圍上還沾着麵：你聽說了嗎，外面都傳瘋了，說政府組織讓統一移民去秦王川呢。

秦王川？范天守手裡的刻刀頓了頓，木屑落在襟上，那地方不是戈壁灘嗎？他放下刻刀，接過碗了兩口，漿水的酸氣混着松木的清香，倒讓心裡的疑更重了。

消息像長了翅膀，一上午就傳遍了尹家台。范恩才坐在炕頭旱煙，任雨蓮在旁邊納鞋底，院里滿了聞訊趕來的范家人。范天洪可能是剛剛才放下畫匠的料盤，腳還沾着油彩：二爸（二叔的意思，當地方言），我聽鄉政府的人說，那邊地勢平，有引大秦工程，水不用愁，離蘭州、永登都近。

范恩存背着帆布包從村部回來，手裡着張皺的宣傳單，上面印着秦王川的照片：政策是自願的，想去的報名，政府給宅基地、分耕地，還有建房補。他指着照片上的平整土地，你看這地，一馬平川，比咱這山強多了。

院子里頓時炸開了鍋。范天晴蹲在門檻上，手裡轉着半截木楔子：離城近好啊，娃上學方便，想打工也容易。范天贇抱着大地大兒子范永祥，魯巧珍抱着小兒子范永隆在旁邊聽，小聲說：要是真有那麼多地，咱祥祥、隆隆將來就不用像我們似的，在這山里的土坡上刨食了。

范恩全剛從海石灣回來，趙桂芬的娘家那邊也還八一沒一瞥，正愁沒出路，聽了消息眼睛一亮：我去看看，如果海石灣不行的話，秦王川說不定是個機會。

最心的是年輕人。范天升放下手裡的刨子，范天祝拽了拽書包，連剛上小學的范永蘭都湊過來：爹，那邊有電影院嗎？范天洪笑着刮的鼻子：肯定有，比前庄的學校大多了。

沒過三天，民樂鄉政府就組織了參觀團。范家去了九個男人：范恩存、范恩全兩個叔叔帶隊，范天洪、范天麓、范天守、范天晴、范天贇、范天籟、范天升七個兄弟都報了名，在鄉政府的大車上，像一群要去見世面的孩子。

大車冒着黑煙，沿着民樂鄉到秦王川的水泥路搖搖晃晃地開。剛過通遠鄉，車上就開始有人暈車，趴在車窗上吐得昏天黑地，傳過來的嘔吐的味道讓范天麓也幾次差點嘔出來，臉變得蠟黃，一邊的范天贇只得一邊照顧着他，一邊自己努力制着心中和胃裡的不適，魯巧珍塞的鹹菜疙瘩本不住那子汽油味。到了永登縣城，帶隊幹部讓大家下車氣，范天守給兩個叔叔買了包紅塔山，范恩存和范恩全接過趕點上了一支，煙的辣味總算過了車廂里的酸腐氣。

前面就是秦王川了。司機師傅是本地人，指着窗外的戈壁，過了這道梁，就是另一番天地。范天洪着窗戶看，遠的地平線直得像用尺子畫的，心裡頭莫名地激。

傍晚時分，大車終於駛進了秦川鎮。這是秦王川最繁華的地方，兩條十字叉的街道上，商鋪的霓虹燈亮得晃眼：供銷社的玻璃櫃里擺着彩電，裁鋪的模特穿着時髦的西裝，連路邊的小攤都支着煤氣罐炸油條，香味飄出半條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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