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六章 通電照明

1995年的尹家台，像是被老天爺格外垂青的谷地，春種秋收的間隙里，范家的院落中接連傳出嬰兒響亮的啼哭，把黃土坡上的日子都泡得發甜。

最先帶來喜氣的是二房。五月初六那天，楊桂芳的肚子疼得厲害，任雨蓮趕來了前庄的接生婆，燒了三大鍋熱水，把炕上鋪的氈子都換新的。范天守在院子里急得轉圈，手裡的刨子攥得發白，聽見屋裡的一聲哭，一差點坐在地上。接生婆抱着個紅彤彤的小傢伙出來，笑着說：天守，添了個千金，俊得很！

范天守哆嗦着手去接，孩子閉着眼，小拳頭攥得的，眉眼像極了楊桂芳。他突然想起大兒子夭折時的空落，眼眶一熱，把孩子在臉上蹭了蹭：就永湞，湞水的湞，跟山泉水似的清亮。

沒過仨月，三房的王蘭香也發了。這姑娘是個利索人，疼得直冒汗還笑着安李秀芝：娘，您別慌，我心裡有數。范天晴在灶房裡燒火，聽見兒子的哭聲，手裡的柴火地掉在地上，衝進屋裡時，正看見王蘭香抱着個皺的小傢伙笑，那孩子的嗓門比木工鋪的台鋸還響。

像我！你看這大嗓門！范天晴咧着笑，出兩排白牙，非要給孩子取名范永桉，桉木結實，能頂事兒！王蘭香嗔他：哪有給孩子取木料名的？卻在夜裡給孩子換尿布時，悄悄念叨永桉，永桉，角的笑意藏不住。

最熱鬧的要數秋收時范天麓家添丁。王春秀懷相沉，臨盆前還在院子里曬麥子，突然一陣腹痛，羊水順着腳往下淌，屬於是早產。范天麓嚇得魂都沒了，騎着自行車瘋了似的往前庄跑，把接生婆馱回來時，車後座的人顛得差點散架。孩子落地時，正趕上范恩才在供桌前燒香，香爐里的三炷香突然齊頭燃盡，老爺子一拍大：好兆頭！天麓家裡這個孩子肯定有福氣！范天麓給孩子取名范永舜，希能為全家承接福氣！

三個娃娃的到來，讓范家的院子徹底了娃娃窩。楊桂芳抱着范永湞坐在槐樹下餵，范永澎就趴在旁邊的竹席上，用樹枝給妹妹畫圈圈，畫得歪歪扭扭；王蘭香納鞋底時，范永娉就踮着腳給弟弟范永桉喂米湯，勺子里的湯灑了滿臉，姐弟倆笑得像兩朵向日葵；王春秀則總把范永舜裹在紅布里，掛在房梁的搖籃里，范天麓拉鋸時，搖籃就跟着晃，孩子睡得比誰都香。

尹家台的人路過范家，總要着牆頭往裡瞅。嘖嘖，范家這是要把咱莊子的喜氣都佔全了！開鋪子的李嬸挎着籃子嘆，你看那幾個娃娃，臉紅得跟蘋果似的，哪像咱莊戶人家的娃，倒像是城裡照相館里的畫兒！

更讓全莊子人眼熱的，是范天守那輛“幸福”托車。開春時他去鄉政府買木料，從鄉上變電所朋友那裡騎回來一輛紅黑相間的托車，車座上還載着半扇豬，突突突的引擎聲震得路邊的芨芨草都直晃。車剛停在木工鋪門口，就圍上來半莊子人，孩子們着鋥亮的車把，眼睛瞪得比車大燈還圓。

天守，這鐵傢伙能跑多快？老何蹲在車旁，用煙袋鍋敲了敲車。

快得很！去通遠鄉趕集，以前走路得倆鐘頭，現在半個鐘頭就到！范天守上車，擰了擰油門，排氣管地噴出青煙，嚇得旁邊的娃娃們往後跳，引得一陣鬨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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