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恩聽說能回學堂，眼圈紅了：“爹，我不走，我能幹活。”

“傻孩子，念書比幹活重要。”范槐榮了他的頭，聲音哽咽，“好好學，別像爹這樣，一輩子讓人脊梁骨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范槐榮送范恩回連城。路過學堂時，看着孩子們背着書包往裡走，范恩的腳步慢了下來。“進去吧。”范槐榮推了他一把，“爹去給人拉貨，下午來接你。”

范恩進了學堂，范槐榮就去了鎮上的貨場，幫人扛麻袋。一袋糧食一百多斤，他扛着走了一趟又一趟，汗水了布褂子，脊梁骨得生疼，可一想到兒子能念書，就覺得有使不完的勁。

回到尹家台，范槐禮又提了個主意：“總住窯不是長久之計。蓮香帶着小的們過來不方便，孩子們大了也住不下，咱蓋幾間房吧。”

范槐明眼睛一亮：“我也正琢磨這事。沙邊那塊平地就不錯，背風向，離水源近，開春化雪不澇。”

說干就干。他們去村裡借了拓土坯的模，是個三尺長、一尺寬的木框，村裡人家蓋房都用這個。范槐明和范槐榮着膀子和泥，黃土裡摻上鍘碎的麥秸，再潑上水，着腳在泥里踩，直到麥秸和黃土黏一團。

“加了麥秸才結實，能頂十年八載。”范槐明踩得滿頭大汗，泥漿濺了滿臉，“我看村裡他們別人家蓋房，就這麼和泥。”

范槐禮在一旁指導，教範恩才怎麼把泥裝進模：“裝滿了用腳踩實，邊上抹平，模的時候慢點，別壞了角。”范恩才學得認真，小手凍得通紅，卻不肯停，說“要給妹妹蓋間大房”。

好的土坯一排排擺在平地上晾曬，像列隊的士兵。太好的時候，一天能拓兩百多塊，范槐明算過，蓋三間房得五千塊土坯，得拓一個多月。

白天種地，晚上拓土坯，日子過得忙碌卻踏實。地里的莊稼噌噌地長，土豆的藤蔓爬得滿地都是，開出淡紫的小花；大麥了穗，沉甸甸地低着頭；豆子也結了莢，鼓鼓囊囊的。范槐明看着綠油油的莊稼，心裡踏實了不，估着秋收能還上借的種子。

到了盛夏，土坯拓得差不多了，在平地上碼了三大摞，整整齊齊的，像座小山。范槐榮數了數，竟有六千多塊，足夠蓋房了。“先收莊稼，再請人夯土牆。”范槐明拍了拍土坯，邦邦的，“干了，比石頭還結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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