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八小時倒計時的第三小時，搖籃星地表的夜晚剛剛開始。

李瑾站在指揮中心頂層的觀測台上，手中數據板的屏幕反着星。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十個小時，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塊，但大腦里有個聲音在尖：不對勁。指揮不對勁。

從空間站那場戰鬥結束後，蘇棠回來的那一刻起，李瑾就覺到了某種變化。指揮依然是那個冷靜、果斷、能在幾秒鐘理十幾個複雜決策的領袖。但有什麼東西消失了——不是能力，不是智慧，而是一種……溫度。

以前的蘇棠，即使在最嚴酷的命令中，眼底深總會有一屬於“人”的。會記得某個士兵的名字，會在分配危險任務時多停頓半秒，會在深夜裡獨自站在觀察窗前，看着星空時出一種李瑾無法完全理解的、混雜着悲傷與溫的表。

現在的蘇棠，像一個到可怕的機。

三個小時前，李瑾向彙報第七居住區重建進度時，提到了一位老工程師的犧牲——那位工程師在修復損能源管道時遭遇二次坍塌，用護住了三個年輕技工，自己卻沒能撐到救援抵達。按照慣例，蘇棠會沉默片刻，然後輕聲說“記錄他的名字，通知家屬，按最高規格恤”。

但這次，蘇棠只是點頭，說了句“效率評估：犧牲一人換取三人存活，符合最優解。繼續彙報”。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。

李瑾當時愣了好幾秒才繼續說話。

現在，看着數據板上最新收到的指令：蘇棠命令準備執行“節點解除行”的所有資源，包括十二台高度腦波干涉儀、三套意識隔離艙，以及……充足的鎮靜劑和生命維持終端。

“當解除過程中出現不可逆意識損傷時，確保對象不會產生理死亡，以便後續研究。”指令的補充說明這樣寫道。

李瑾的手指在數據板邊緣收，指節泛白。林雨、張遠、王教授——他們不是“對象”，他們是活生生的人，是曾經在實驗室里爭論到深夜、會在休息室分家鄉零食、會對着星空暢想未來的同事。

而最信任的指揮，現在用談論實驗樣本的語氣談論他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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