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玄指尖的丹火滅了第三次時，窗外的晨霧正漫過青崖山第七重台的石階。他着丹爐里結的半枚“凝道丹”，指尖還殘留着靈力暴走時的灼痛——這已經是他三個月來失敗的第十七次，百年修為卡在金丹巔峰的瓶頸，像一塊浸了寒潭水的鐵，沉在丹田深，不上不下。

“清玄師弟，掌門喚你去問心崖。”門外傳來墨塵師兄的聲音，帶着幾分刻意放輕的鄭重。

沈清玄掐了個斂息訣，將丹爐收納戒，推門時正撞見墨塵手裡提着的一盞青銅燈。燈盞古樸，燈芯是淡金的，明明滅滅間竟有靈力流轉，他一眼便認出那是青崖山傳承千年的“問道燈”，唯有面臨道途抉擇的弟子，才能由掌門親授此燈登問心崖。

“是要……問心試煉？”沈清玄結了。他青崖山百年，從一個背着葯簍的山野年到如今的金丹修士，聽過無數關於問心崖的傳說——那崖壁上刻着初代掌門的問道心得，卻也藏着每個修士最深的執念，有人勘破執念突破境界，也有人困在幻境中，道心崩碎，修為盡廢。

墨塵拍了拍他的肩，指尖的溫度過道袍傳來：“百年修行，修的是，更是心。掌門說，你這瓶頸，不在靈力，在‘叩問’。”

兩人踏着晨霧往山巔走，青崖山的晨沾了道靴，沈清玄卻恍若未覺。他想起百年前初山門時，掌門問他“為何求道”，那時他答“想護着山下的村落，不再妖侵擾”；五十年前結金丹時，同門問他“道在何方”，他答“在丹經里，在劍中”；可如今站在金丹巔峰，他卻忽然忘了，自己執着於突破元嬰，究竟是為了什麼。

問心崖在青崖山最高，崖邊立着一塊丈高的青石，石上刻滿了麻麻的字跡，風吹過的時候，那些字跡竟像活過來一般，在石面上流轉。掌門玄機子已經在崖邊等候，手裡握着另一盞問道燈，見沈清玄來，便將燈遞給他：“此燈引的是你自己的道心，燈滅，則心迷；燈明，則道現。進去吧，什麼時候想明白了，什麼時候出來。”

沈清玄接過燈，指尖到燈盞的瞬間，一暖流順着指尖湧丹田，那枚沉滯的金丹竟微微震起來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抬腳踏了青石後的幕——那是問心崖的幻境口，也是每個青崖修士必須越的“心關”。

眼前的景象驟然變換，不再是雲霧繚繞的山巔，而是他記憶里的那個小村落。夕把村口的老槐樹染金紅，幾個穿着布裳的孩子圍着他，手裡拿着剛摘的野果：“清玄哥哥，你什麼時候回來教我們練拳啊？”

沈清玄的眼眶猛地一熱。這是他十五歲離開家時的場景，也是他求道的起點。那時山下常有黑風狼出沒，村裡的獵戶幾次圍剿都折了人，他就是在那時遇到了雲遊的墨塵師兄，被帶青崖山修行。

“我會回來的，等我修法，就再也不讓妖欺負你們。”年時的自己笑着回答，眼裡的比夕還要亮。

可沈清玄站在原地，卻遲遲邁不開腳步。他想起五十年前，他曾回過山一次，那時村落早已遷走，舊址上長滿了荒草——據說在他結丹閉關的第三年，一場山洪沖毀了村子，村民們遷去了別，再也沒有回來。他那時忙着鞏固修為，竟沒能趕回去看一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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