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剛落，竹屋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，一個扎着可雙髻、約莫七八歲的小孩像只歡快的小鳥撲了出來，一頭撞進李天懷裡，仰起雕玉琢的小臉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滿是得意：“爹爹！爹爹！你看我飛得穩不穩？娘親說我比師兄們當初學得還快呢！”

過竹葉，灑下細碎的金斑，溫暖而不灼人。茶香混合著草木清香，沁人心脾。妻子溫的笑靨，兒憨的炫耀，一切好得如同最緻的幻夢，讓人不由自主地想沉溺其中，忘卻外界的廝殺與責任。

這是李天心底最深的眷，是漂泊修行、歷經生死後，靈魂最的港灣與安寧。

他靜靜地站着，任由兒抱着他的腰搖晃，目緩緩掃過妻子含笑的臉龐，掃過悉的竹屋，掃過遠連綿的青雲山脈。他眼中泛起一和，但很快，那和便被更深的清明取代。

“幻象雖……”李天輕聲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帶着斬斷一切的決絕，“終是虛妄。”

他抬起右手，寬大的袖袍輕輕一揮。

眼前的景象，連同蘇清瑤臉上未褪的笑容、李念遙眼中的期待，如同被石子擊中的倒影，瞬間布滿裂紋，隨即“嘩啦”一聲徹底破碎，化作無數閃的碎片，消散在霧氣中。

然而，幻夢魔將的攻勢才剛剛開始。沒給李天毫息之機，霧氣再次翻湧，第二重幻境接踵而至，且更加兇險致命——

殺聲震天，魔雲蔽日！眼前赫然是青雲山門！護山大陣早已支離破碎，無數猙獰魔如水般湧上山道。道玄真人鬚髮戟張，渾浴，手持誅仙古劍獨戰三大魔頭，卻被一道襲的幽擊中後心，慘呼一聲，自雲端無力墜落；田不易怒髮衝冠，赤焰仙劍火衝天，卻被一隻魔爪生生撕下左臂，灑長空；最讓李天心神劇震的是，蘇清瑤抱着一個渾是、氣息全無的小小影——正是李念遙，跪在一片廢墟中，仰天慟哭，那哭聲撕心裂肺，充滿了絕與怨恨……

“看到了嗎？這就是你離開的後果！”心底那個冷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如同毒蛇鑽進腦海，吐出最致命的毒，“如果你當初不執意追尋那虛無縹緲的聖道，如果你留在他們邊，這一切都不會發生！是你！是你的選擇，害死了師尊，害死了同門，害死了你最的妻！你是罪人！”

自責、悔恨、恐懼如同冰冷的水，瞬間淹沒了李天。尤其是看到蘇清瑤那絕的眼神，李念遙蒼白的小臉，他握劍的手，竟微微抖起來。這畫面，正是他心深最恐懼的噩夢，是他道心上最脆弱的一環。

幻夢魔將在暗無聲冷笑，它知道，再堅固的道心，也有隙。親、責任、愧疚，便是最易撬開的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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