鋼鐵甲板被午後的日頭烤得發燙，黑煙卻一從煙囪里斜衝上天，像給藍天擰上幾道墨的發條。

周海扶着欄杆，軍靴後跟輕磕鐵板，發出“當”的脆響。旁邊幾名年輕海軍軍趴在舷邊，遠鏡一會兒舉起、一會兒摔下，裡噼里啪啦倒着苦水。

“司令，您瞧瞧——”一名校指向碼頭，那邊木棧橋依舊空，只有幾個衛所兵晃來晃去，“咱們錨泊整整三天了！補給淡水的舢板才來兩條，還是百姓私自划的，面兒上一個人影沒。”

“鐵子能等，子可等不了。”另一名中尉着太，臉發青，“陸軍旅的弟兄被關在貨艙里，天天跟煤袋搶地方，夜裡浪一搖，幾百號人一起吐，那味兒——我昨兒去巡視，差點被熏得跳海。”

“要我說，乾脆拉一個加強連，直接上岸佔了他兵部衙門！”一個上尉猛地一拍欄杆，拍得掌心發紅，“讓他瞧瞧什麼‘兵貴神速’！”

“對！把大炮往城門樓子下一站，看他們皇帝老兒出不出來！”幾個人哄聲附和，笑聲里卻滿是焦躁。

周海沒回頭，目越過桅杆，落在遠天津衛的灰牆上。城牆垛口依舊人影晃，像一排被釘在剪影里的木偶，遲遲不肯放下弔橋。他輕輕呼了口氣，才轉，摘下軍帽，撓了撓被汗水浸的髮，聲音不高，卻帶着蒸汽機般的沉穩：

“弟兄們，罵歸罵，別把自己氣壞了。”

他抬手示意大家圍攏，手掌了，像把眾人的火氣一併按下，“大明是封建帝國，一層奏一層，一層批一層，公文從天津跑到京師，再從京師跑回天津，快馬也得兩天。加上京里黨議叢生，誰肯先拍板？——他們不是蠢，是系統慢。”

“系統？”校苦笑，“再慢下去，陸戰旅就要在艙里‘系統’地吐到水了。”

周海笑了笑，把軍帽重新戴正：“吐也得忍。記住，咱們是援軍，不是寇兵。真要按你們說的，大炮一架，城門是開了，可以後這疙瘩就再也解不開。老朱家要面子，咱們就給台階，只是台階得讓他們自己把高度量好。”

“那下一步？”中尉皺眉，“繼續乾等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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