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海正俯察看海圖，軍靴後跟被夕拉出一條細長的影子。忽聽舷梯“咚”地輕響，陳勇踩着穩健的步子登上甲板，風把陸上的塵土與煙火氣一併卷上來，混進咸的海風裡。

“司令。”陳勇抬手在帽檐邊一，臉上帶着掩不住的輕鬆，“岸上組回來了，補給線已打通。”

周海放下銅尺，轉向他，眉梢那點因等待而積起的褶皺悄然鬆開：“說。”

陳勇先回頭沖舷側打了個手勢，幾名後勤軍立刻會意，沿着甲板散開，各自去招呼吊臂與纜繩。木絞盤“吱呀”轉，第一艘褐駁船被緩緩拉近，船板堆得滿滿當當，油布下隆起高高的廓，像一座座移的小山。

“天津港外集市比預想熱鬧。”陳勇走到欄杆邊，指着陸續靠攏的駁船，“咱們的人一靠岸就掛出‘現銀易’牌子，商販爭着湧上來。攤、糧行、果菜鋪子，一路排到城牆。咱們按單點名，不到兩個時辰，全部裝船完畢。”

吊臂再起，一筐青白相間的鮮菜被提上甲板，葉面上還掛着晚；跟着是整筐的柑橘，果皮在夕里泛着金紅，滾圓飽滿。再往後，一桶桶淡水封着紅漆，桶壁外凝着冷，顯然剛灌滿不久；更有用麻袋包着的整塊鮮，水不滲，熱氣被海風吹白霧，飄散在吊臂周圍。

“現銀結算，分文不欠。”陳勇拍了拍懷裡的賬冊，紙頁被江風翻得嘩嘩響，“商販高興，百姓圍觀，連維持秩序的衛所兵都睜隻眼閉隻眼——他們也好久沒見過這麼爽快的買家。”

周海手掂起一隻柑橘，指腹稍一用力，果皮迸裂，清香瞬間蓋過煤煙味。他深吸一口，點點頭：“好，先讓炊事班把新鮮菜分下去，今晚加菜。即刻冷庫，淡水優先補鍋爐，其餘按艦分配。”

“是。”陳勇應聲，又抬眼向更遠的岸影，語氣微帶惋惜，“只是煤的事——天津港邊沒有大宗炭行，散戶湊不夠數。我已留下聯絡人，若有人從開平或灤州運來，即刻通知我們。”

“無妨。”周海把柑橘拋給旁邊一名年輕軍，目沉穩，“艦隊自煤倉還夠支撐，補給食與淡水才是燃眉。煤，可以緩，肚子不能緩。”

說話間，又一艘駁船靠上艦舷，船板輕撞，發出“咚”的悶響。油布掀開，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糧袋，袋面新刷的“津門白米”字樣尚，墨跡發亮。幾名水手扛起糧袋，腳步輕快，裡哼着不調的小曲，顯然是被久違的“滿倉”喜悅染。

陳勇着忙碌的人群，低聲音補充：“我還讓後勤組順手買了些活禽，關在岸邊的竹籠里，明早再吊上來——弟兄們快一個月沒嘗過鮮蛋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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