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風穿營，冷冽如刀，捲起地上細碎的沙礫與枯黃草屑，簌簌過冰冷的甲葉。

方才一番懇切的勸誡落盡，營帳外驟然陷一片死寂。

是一種死寂到令人心慌、得人口發悶的靜。

沒有爭執，沒有反駁，沒有怒斥，甚至沒有一呼吸的起伏靜。

那名年輕將立在原地，形拔如松，卻自骨子裡出一沉甸甸的凝滯。

他垂着眼瞼，長睫掩去眼底所有翻湧的緒，讓人全然看不清他此刻的心思。

方才對方字字誅心的詰問，句句破了這腐朽軍營的虛妄遮布，也徹底擊碎了他心中殘存的、對舊朝軍旅最後一點愚忠與執念。

多年戎馬，他年從伍，枕戈待旦，刀尖半生，所求的從來不是高厚祿、榮華富貴，只是一句守土安民、將士無愧。

可時至今日，他親眼所見、親所歷的一切，盡數顛覆了他所有的堅守。

前秦時候地方豪強盤剝百姓，軍中將領貪墨軍餉、剋扣糧草，視麾下士卒的命如草芥。

多同鄉兄弟、同袍戰友，未曾戰死沙場、馬革裹，反倒死於飢、疲敝與無端耗。

以前這樣的朝綱，現在的軍隊，確實早已不配讓麾下兒郎以命相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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