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就在他腳步即將挪、即將徹底放棄的剎那。

那沉默良久、仿若石化的年輕將，終於緩緩抬眼。

漆黑深邃的眸底，早已褪去了所有的猶豫、彷徨與掙扎，餘下的只剩一片沉澱過後的冷靜、通與孤注一擲的決絕。

過往的愚忠、執念、桎梏，在這漫長的暗夜沉思之中，被他親手一一擊碎、盡數剝離。

他看清了腐朽的軍隊無可救藥，看清了這場無謂戰事的必死結局，更看清了百餘弟兄本該鮮活的命，不該白白葬送於無意義的殉葬之中。

與其為昏聵朝廷、糜爛軍隊枉死，不如順勢歸義，為麾下弟兄搏一線生機，為世蒼生留一分本心。

漫長的死寂被一道低沉沙啞，卻無比堅定、清晰沉穩的嗓音驟然劃破。

“我們……該怎麼做？”

短短五個字，輕落於夜風之中，卻重逾千鈞，徹底擊碎了沉沉暗夜的凝滯。

聞聲剎那，那已然轉、準備離去的勸降將形猛地一頓，腳步驟然定格在原地。

繃許久的脊背，驟然一松。

他緩緩回過來，臉上縈繞已久的凝重、無奈與黯淡瞬息散盡。方才鎖起、擰川字的眉頭，一寸寸、緩緩舒展而開，眉宇間積的所有沉鬱盡數消融，取而代之的是如釋重負的鬆弛，以及一抹明朗真切的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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