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快步上前，距離眾人還有數步之遙，便已經連連拱手，臉上滿是真切的歉意，語氣誠懇至極，口中不停自責，沒有半分腔與敷衍：

“罪過罪過，實在是的不是！軍務民政堆積如山，幾件急公務纏得不開，一時耽擱，竟然讓四位東家在此久等，足足候了這麼久，是我怠慢了，萬四位海涵，千萬不要見怪！”

他一邊連連致歉，一邊快步走到四人面前，親自抬手虛按，示意眾人落座，語氣越發親和周到，全然沒有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。

“四位消消氣，都怪我公務纏，疏忽了禮數。我早已吩咐後廚備下了緻的酒菜，略備薄酌，一來給四位賠罪，二來咱們邊吃邊聊，慢慢商議優州糧市的要事，絕不耽誤各位的時間，還四位賞，給我這個賠罪的機會。”

一番話說得坦懇切，笑聲爽朗，禮數周全，既給足了四人面子，又順理章地化解了所有等待的怨氣與尷尬。

若是換在平日里，以這四位在優州份地位，被人如此輕慢怠慢，生生晾在廳堂枯坐一個半時辰，別說幾句輕飄飄的致歉，就算是對方親自躬賠禮，他們也必定要當場發難、甩臉離去，絕不會輕易咽下這口惡氣，三言兩語的“公務繁忙”，本不可能搪塞過去。

可今時不同往日，眼前站着的不是州府尋常吏，更不是可以隨意拿的小吏商戶，而是手握優州十城軍、政、財三大全權的節度使。

整個優州的兵馬調、吏任免、財稅民生、生殺予奪，盡數握在他一人手中，說是優州地界說一不二的“土皇帝”，也毫不為過。

四人心中縱然還憋着一肚子的火氣與憋屈，臉上的慍怒、不耐、憤懣，也如同被冷水澆過一般，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。

方才攥的拳頭悄悄鬆開，繃的脊背下意識地躬了下去，繃的角飛快地向上揚起，生生出一臉恭敬逢迎的笑意，連眼神里的不滿都盡數藏起，換上了一副謙卑恭順的模樣，半分不敢流心底的怨懟，更不敢有毫髮難頂撞的念頭。

他們比誰都清楚，在絕對的權勢面前，他們引以為傲的家財萬貫、朝中靠山，都暫時不值一提。

真要是惹惱了這位手握重兵的節度使，隨便安一個“擾市面、勾結匪類”的罪名，就能封了他們的商號、抄了他們的糧倉，甚至直接拿下打大牢，到時候就算朝中有人，也未必能輕易搭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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