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已經升至中天，明晃晃的日鋪滿整座節度府，檐角銅鈴被暖風拂得輕響，空氣中已經漫來後廚飄來的飯菜香氣，分明已是正午用膳的時辰。

看着面前躬垂立、神恭順卻難掩張的四位糧商，眼底掠過一淺淡笑意，上前半步，語氣親和又帶着不容推辭的分寸，朗聲開口。

他一紫袍括規整，腰束玉帶，姿拔，說話時眉眼舒展，既帶着節度使的威儀，又全無居高臨下的迫，分寸拿得恰到好：

“眼看已是正午，耽誤諸位一上午，實在過意不去。不如隨我前往前廳小宴，咱們邊吃邊慢慢商議正事，也不算浪費時間。”

“這也是我赴任優州以來，第一次設席待客，還四位東家，肯賞我這個薄面。”

一席話既道了歉，又給足了面，還把一場被的等候，順理章轉了節度使出任後的第一回宴請，封死了所有推辭的由頭。

四位糧商聞言，臉上同時掠過一極淡的遲疑，心底更是各有盤算。

他們本就為久等一肚子憋屈，此行本意是應對糧價問責，半點心思都不在飲宴之上，更何況與這位手握大權的節度使同桌吃飯，一言一行都要謹小慎微，實在算不上舒心，一百個不願意。

可轉念一想，對方是執掌優州十城生殺的節度使，親自開口相邀，若是當眾駁了面子，便是公然得罪，後患無窮。

再者枯坐一上午，茶水喝了無數，腹早已空空，飢火上涌，順勢赴宴也算順坡下驢，不至於太過難堪。

念頭轉瞬既定，四人臉上的遲疑瞬間散去，齊齊堆起恭敬謙和的笑意，連忙躬拱手，語氣整齊又懇切，連半分不願都不敢流：

“大人盛相邀，我等榮幸之至，豈敢推辭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