綉劍鳴_第523章 八株柳(1)
碼頭的老柳樹出新條時,春剛漫過第三級石階。八株柳沿着岸線排開,像八個站隊的老夥計,枝條垂在水面上,被浪打了梢,發著黃的;樹歪歪扭扭,卻都朝着河心的方向,像在探頭看船來的路。
張老漢的媳婦在柳蔭下擇菜,菜籃放在樹,沾着的水珠滴在樹紋里,像給老樹喂水。“這八株柳,比碼頭的年紀還大,”掐斷菜的“咔嚓”聲混着風聲,“我嫁過來時,它們就這麼,現在腰更彎了,倒更神了。”
賬房先生的小兒抱着最的那株柳,臉頰着樹皮,能覺到裡面的氣在。“柳樹在氣呢,”仰着頭喊,枝條掃過的頭髮,像在撓,“你看它的葉子晃得歡,是在跟河說話。”
折了細枝,學着編草帽,枝丫里滲出的黏沾在手上,黏糊糊的。“別折太多,”母親在茶攤前喊,“去年折狠了,這株柳夏末就沒發新葉,像生了場大病。”
小姑娘趕把細枝回土裡,用手拍了拍:“對不起啊,等你長出新葉,我給你系紅繩。”
阿禾帶着農人在柳樹林旁挖水渠,鐵鍬到樹時,發出“咚咚”的悶響。“得繞着挖,”他指着土裡盤結的須,“這些在水下連在一起,能護着堤岸不塌,比石頭還管用。”
一個農人往樹培土,土塊落在須上,驚起只蚯蚓。“這八株柳是一家子,”他說,“你看它們的影子在水裡纏一團,分都分不清。”
日頭升到頭頂時,柳蔭在地上鋪出片碎金似的影,把碼頭的石板都染綠了。老渡工的船系在第二株柳下,船板上的柳影隨着浪晃,像條流的毯子。“歇腳就得找柳蔭,”他往裡塞了片柳葉,苦中帶點甜,“當年我爹跑船,累了就靠在柳樹下煙,說這樹蔭能解乏。”
貨商們扛着箱子經過,都往柳蔭里鑽,汗珠落在影里,瞬間洇個小黑點。“這柳跟咱親,”一個貨商抹着汗笑,“知道咱扛貨累,特意把蔭涼往路上挪了挪。”
傍晚時,晚風拂過柳梢,“沙沙”響像在唱歌。八株柳的枝條都朝着同一個方向擺,像在給歸船指路。小姑娘又跑到柳樹下,看見自己早上的細枝竟出個芽,得像顆綠珠子。
“它活了!”拍手跳,聲音驚飛了樹上的麻雀,“柳樹真好,肯收留斷了的枝。”
張老漢收網歸來,漁網搭在第五株柳上曬,網眼裡的水珠順着枝條滴進河,像串斷了線的珠子。“這柳能當晾網架,能當系船樁,”他着樹榦上的繩痕,“去年颱風,船差點被吹跑,多虧這樹拽着纜繩,紋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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