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大典的喧鬧聲傳到甘龍府邸時，已是黃昏。

府門閉，門廊下連燈籠都沒掛。老僕佝僂着腰，將最後一天關在門外。院書房裡，只點了一盞油燈，燈芯捻得很小，勉強照亮桌案一角。

甘龍坐在影里，手裡着塊木牘。牘上刻着字，是今日大典的詳——誰賞，誰領爵，誰得了玉牌。字跡在昏里模糊不清，但他不用看也記得住。

稷。郿縣東鄉一個老農，名字進了宮城記錄，玉牌掛在脖子上，歲祿五十石。

甘龍的手指在牘面上挲，指甲刮過刻痕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他想起自己的祖父，甘氏一族的上代家主，當年隨穆公東征，斬首三級，才得了個“不更”的爵位。五十石歲祿，是流換來的。

現在，一個刨地的，因為多收了幾石麥子，就能見不拜，乘車宮。

油燈了個燈花。

門外有腳步聲，很輕。老僕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：“主君，杜大夫來了。”

“進。”

門開，杜摯裹着件深斗篷閃進來。他解下斗篷，出裡面的常服，臉上還帶着趕路的塵土。甘龍沒抬眼，指了指對面的坐席。

杜摯坐下，勻了氣才開口：“今日大典，您沒去……朝中已有議論。”

“議論什麼？”甘龍聲音平靜，“說我老病，說我怨，說我甘氏失了聖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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