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，走到窗邊。窗外一片漆黑，連星月都沒有。

“太子年輕，容易犯錯。只要他犯一次錯，一次足夠大的錯……衛鞅是依法辦事，還是網開一面？依法，則傷儲君，失君心。不依，則法度崩壞，新政威信掃地。”

杜摯跟過來：“可太子能犯什麼錯？”

“那就看我們怎麼引導了。”甘龍轉，“趙良不是常帶太子讀《詩》《書》么？儒家講仁政，講寬刑。太子聽多了，自然會覺得衛鞅那套太嚴酷。再有邊人攛掇，或許……會想‘示恩’，想‘施仁’。”

他頓了頓：“比如，為某個‘可憐’的罪人求。比如，對某個‘被新法所害’的世族表示同。一次，兩次……等衛鞅忍不了，出手管教時，火候就到了。”

杜摯懂了。這是要把太子養一把火，燒向衛鞅。無論燒不燒得，都能讓衛鞅和儲君之間，裂開一道。

“可君上那裡……”杜摯還是不放心。

“君上？”甘龍向宮城方向，“君上如今眼裡只有強秦大業。只要變法繼續出果，他不會在意這些暗流。但若有一天，要在儲君和權臣之間選……”

他沒說下去，但杜摯聽明白了。

油燈快要燃盡，線越來越暗。

甘龍走回案前，吹熄了燈。書房陷完全的黑暗，只有兩人的呼吸聲。

“杜摯，”黑暗中，甘龍的聲音傳來，“你去聯絡子岸。他郿縣的田產被征，最恨衛鞅。讓他找機會接近太子邊的侍衛——我記得他有個侄兒，在太子宮當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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