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的沉默持續着，沉重得能聽見燭火噼啪。

秦懷谷那番“以一代人之痛換萬世太平”的詰問，如同投深潭的巨石，在每一個墨者心中激起了層層疊疊的漣漪。有人皺眉沉思，有人眼神搖，亦有人面現怒——這怒，更多是針對那話語中刺骨的現實，而非說話之人。

高台之上，腹藁那雙古井般的眼睛深，終於盪開了細微的波瀾。他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擊着，節奏緩慢，彷彿在度量方才那些話語的重量。

就在這片幾乎凝滯的寂靜里——

“荒謬！”

左側長老席上，一道影霍然站起。

那是個五十餘歲的老者，材瘦削，面龐黝黑如鐵，顴骨高聳，一雙眼睛銳利得像剛打磨過的匕首。他穿着深褐的麻，袖口磨損得起了邊，腰間懸着的不是短劍，而是一柄用來測量木料的銅尺。此刻這老者滿面漲紅，脖頸上青筋跳。

“墨家楚材，請教秦先生！”

聲音洪亮，帶着常年指揮工匠勞作形的糲質，瞬間撕裂了殿中的沉默。

所有人的目瞬間聚焦過去。嬴渠梁與衛鞅換了一個眼神——墨家部果然並非鐵板一塊，反對的聲音來了。

楚材長老不待秦懷谷回應，便踏前一步，指着殿下的青衫客，語速極快，字字如鑿:

“好一個‘以戰止戰’！好一個‘混一四海’！秦先生這番話，聽起來慷慨激昂，實則換概念，包藏禍心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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