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日後的安邑，黃昏。

香春大堂比往常更熱鬧些。七八位士子圍坐在中央最大的那張黑漆案几旁，案上酒壺東倒西歪，果核散落，空氣里瀰漫著酒氣和熱烈的議論聲。話題從最近邯鄲分號的火，扯到趙國平原君新納的妾，再拐到魏國朝堂近日的人事變。

秦懷谷坐在主位，青微敞，臉頰泛紅，手中端着酒爵，時不時與人對飲。他說話聲音比平日高了些，帶着三分醉意，七分疏狂。

“要我說，魏國最大的弊病，不在武卒驕橫，不在貴族奢靡——”他頓了頓，掃視眾人，“在‘不思變’三個字！”

滿座一靜。

坐在他對面的灰士子皺眉：“秦先生此言何解？”

“文侯變法，武侯強兵，兩代而霸天下。”秦懷谷仰頭飲盡杯中酒，“如今呢？守着祖宗基業，躺在功勞簿上。齊國在稷下論道，趙國在胡服騎，楚國在整頓水師。魏國在做什麼？在安邑修宮室，在大梁建園林，在酒肆里高談闊論！”

話音落下，有人臉變了。

這話太直，太狠。尤其從這位近日風頭正勁的“青客”口中說出，更有分量。

角落影里，兩名扮作酒客的暗探換眼神。一人悄悄起，從後門溜出，疾步朝宮城方向奔去。

大堂，議論再起。

秦懷谷似乎渾然不覺自己說了什麼驚人之語，又斟滿酒，與旁一位從趙國來的遊俠杯。那遊俠喝得興起，拍案道：“先生這話痛快！我在邯鄲就聽說，魏國那位衛鞅先生，前日在酒肆痛斥時弊，被司寇衙門的人盯上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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