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邑第七日，秦懷谷渡過濟水，踏上齊地。

與邑王城的雍容疲憊不同，齊國的土地着一蓬的生機。道路寬闊平整，可容四車并行，兩側栽滿桑樹。田壟齊整如棋盤，冬麥已冒出新綠，農人穿葛麻鞋，腰間別著短鋤，說話聲都帶着爽利勁。

“客往臨淄去？”趕牛車的老漢主搭話。

秦懷谷點頭。

“那可趕巧了！”老漢笑起來，出缺了顆的門牙，“明日就是稷下學宮‘朔日大論’，天下最有學問的先生們都要登台。咱雖聽不懂，也去湊個熱鬧——那些先生吵起來，可比鄉社唱戲還好看！”

“朔日大論？”

“每月初一，學宮開壇，諸子百家番登台。”老漢揚鞭指了指東方，“臨淄城西門外，稷門之下，好大一片宮室樓閣！聽說裡頭‘稷下先生’就有近百位，領着齊國俸祿，整天就是讀書、着書、辯書。”

秦懷谷心中微。

當日邑聞鶴樓中，百家士子雖多，終究是散談。這稷下學宮，卻是天下學匯聚之地。倒要去看看，這“百家爭鳴”的最盛，究竟何等氣象。

第三日清晨，臨淄城出現在地平線上。

這座天下最富庶的都城，氣象果然不同。城牆高聳，垛口如齒，城頭旌旗竟有七。十二座城門車馬如龍，排隊進城的商隊就排出二裡外。空氣中飄着海鹽的鹹味、魚鯗的腥氣，還有煮膠的獨特焦香——齊地以漁鹽之利、桑麻之冠絕天下，果然名不虛傳。

秦懷谷沒有進城，而是繞向西門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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