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後第三天，玄雲宗的廢墟上終於安靜了下來。

不是那種死寂的安靜，而是一種沉澱後的、帶着呼吸聲的安靜。青狼峰方向不再有暗金的芒閃爍，天空中的裂隙已經癒合，天規鎖鏈的碎片如同融化的雪，在下消散無蹤。只有那些被摧毀的建築、倒塌的石柱、以及泥土中尚未乾涸的跡，還在無聲地訴說著三天前那場戰鬥的慘烈。

陸明淵站在議事堂前的石台上，着眼前的廢墟。議事堂的屋頂塌了一半，東牆有一道巨大的裂，門前的石階被震碎了大半，只剩最後幾級還勉強完好。院子里那棵他小時候經常爬的老槐樹被攔腰折斷，倒在地上，枝葉已經枯萎。藏劍閣的牆開裂，裡面的法散落一地。丹房的爐鼎翻倒，藥渣和碎瓷片混在一起，散發著苦的氣味。

這是玄雲宗立宗以來遭的最嚴重的一次打擊。但所有人都在。小荷在，芷晴在，徐進在，兩千三百名弟子在。建築可以重建，法可以重鑄，丹藥可以重煉。人還在，火種還在。

“哥哥。”小荷的聲音從後傳來，沙啞而疲憊。從廢墟中走過來，手裡端着一碗葯湯，葯湯是黑的，散發著苦的氣味。“該喝葯了。”

陸明淵轉過，接過葯碗。小荷的臉蒼白得幾乎沒有，眼窩深陷，乾裂，走路的時候腳步有些虛浮——三天前，在道口連續布陣六個時辰，神魂支過度，昏迷了整整兩天。今晨才醒過來，第一件事不是喝水吃飯，而是去丹房廢墟里翻找還能用的藥材，給他煎藥。

“你自己喝。”陸明淵將葯碗推回去，“你的神魂還沒恢復。”

“我喝過了。”小荷說謊的時候從來不眨眼睛，但的耳朵會紅。此刻的耳朵紅得像煮的蝦子。

陸明淵看着，沒有說話。小荷被看得有些不自在，低下頭，聲音小了幾分：“……只喝了一口。藥材不夠了，先着你。”

陸明淵沉默了片刻，然後將葯碗分兩半，一半遞給，一半自己喝了。葯很苦，苦得舌發麻，但他面不改。

“下次別騙我。”他說。

小荷接過半碗葯，低着頭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小口小口地喝着，苦得直皺眉，但一聲不吭地喝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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