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不止於此地呢？”陸明淵聲音平穩，目卻銳利起來，“若證據確鑿，能直達天聽，或至，能遞到不薛家掌控的更高層員手中呢？”

柳文清渾一震，霍然抬頭，死死盯住陸明淵：“你……你是誰？” 他並不傻，立刻察覺眼前這書生話中有話，絕非尋常安。

“一個路見不平的過客罷了。”陸明淵迎着他的目，坦然道，“也是聽聞此地時疫慘狀，溯其源，查到薛家工坊毒水為禍，更知薛家多年來橫行鄉里，惡行累累。心中不忿，盡綿薄之力。”

他頓了頓，直視柳文清眼中驟然燃起的、混合著希與懷疑的火焰：“我知柳兄家世，更知你中塊壘。令尊蒙冤，你前程被毀，此仇此恨，莫非真願就此埋沒，困死於此陋巷之中？”

“我……”柳文清哆嗦，膛劇烈起伏，無數話語堵在頭。他何嘗不想報仇？何嘗不想為父申冤？只是三年來的絕迫，讓他幾乎不敢再抱希。此刻被陸明淵一語道破，那深藏心底的不甘與仇恨，如同火山般噴涌而出。

“我想！我無時無刻不想！”柳文清低聲音，卻字字泣，“可我有什麼？我一介白，家徒四壁，母親病弱，連自都難保！我手中……雖有父親留的一些舊日文書筆記，其中或有線索，但時隔數年，人證難尋，證……薛家恐怕早已抹平！即便我有證據，又該如何遞出去？誰能保證不被半路截下？誰又敢接這燙手山芋？”

“證據，可以再找。人證，或許並未全被滅口或收買。至於遞出去的門路和敢接的人……”陸明淵聲音不高，卻帶着一種奇異的、令人信服的力量，“若柳兄信我，或可一同設法。我不敢妄言一定能扳倒薛家，但至，能讓其惡行不再匿於黑暗，能讓該看到的人看到，能為那些因毒水而死、因欺而亡的冤魂，爭一線昭雪的可能。”

他看着柳文清劇烈掙扎的眼神，繼續道：“此舉兇險，薛家必會反撲。柳兄若懼，我絕不強求，今日之言，可當作從未聽過。若柳兄心中那口不平之氣未消，那點讀書人的風骨尚存，願意賭上一切，為你父、為你自己、也為這青蘿鎮難的百姓，爭一個公道……那麼，我墨塵，願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
茶鋪人聲嘈雜，他們所在的角落卻彷彿隔絕開來。柳文清臉變幻不定，汗水浸了鬢角。父親的死狀、母親的病容、自己的屈辱、鎮上病患的哀嚎、薛家爪牙的囂張……無數畫面在他腦海中翻滾衝撞。

最終，那刻骨的仇恨與深埋的良知，過了恐懼與絕。

他猛地端起面前的茶，一飲而盡，彷彿飲下的不是茶，而是決斷的烈酒。然後將茶杯重重頓在桌上，抬起頭，眼中布滿，卻出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銳：

“墨兄高義，文清……拜謝！此已如風中殘燭，苟活亦是煎熬。若能以此殘軀，撼薛家這棵毒樹，為父申冤，為民除害，縱死無憾！只是……該如何做？請墨兄示下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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