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明淵收回目，微微一笑：“略有所，尚需時日沉澱。走吧，聽聞鎮東頭有家老茶館，說書先生很是有名，今日正講《霸王別姬》，我們去聽聽。”

兩人下樓，融小鎮黃昏的街巷。陸明淵依舊青衫磊落，小荷布素雅，走在石板路上，與那些收工回家的匠人、挑着擔子的小販、嬉笑追逐的孩肩而過，毫不起眼。

來到那家老茶館，裡面已是人聲鼎沸。尋了個角落的僻靜位置坐下，要了一壺茶，兩碟花生。說書先生是個清瘦的老者，醒木一拍，滿堂寂靜。

“書接上回，話說那楚霸王項羽，困於垓下，四面楚歌，英雄末路……”

老者聲音抑揚頓挫，將那段氣迴腸的悲壯史詩娓娓道來。講到項羽力拔山兮氣蓋世的豪邁，滿堂喝彩；講到虞姬帳前舞劍、決別自刎的凄艷，不聽客已是眼眶泛紅，唏噓不已。

陸明淵靜靜聽着，心神卻彷彿隨着那說書人的話語，越時空，沉浸到了那段歷史的風雲激與恨仇之中。

他到了項羽那“彼可取而代也”的衝天霸氣與最終不肯過江東的孤傲決絕；到了虞姬那“大王意氣盡，賤妾何聊生”的深與剛烈；到了命運的翻雲覆雨與個人在時代洪流中的渺小與無奈；更到了一種超於敗生死之上的、屬於“人”本的——氣節、義與選擇的力量。

這些強烈到極致的衝擊、人輝與命運無常的織，如同洶湧的浪，拍打着他那歷經生死、追求“自在”的道心。他忽然明悟：所謂“自在”，並非要超於一切與宿命之外，而是要在歷經這一切之後，依然能持守本心，做出屬於自己的、無愧於心的選擇。項羽的自刎，虞姬的殉，何嘗不是他們在那絕境之中，對自信念與的最終“自在”？

不知不覺間，他識海中的那片心相世界，也隨之發生了變化。荒原依舊，石峰巍然，但在那荒原的邊緣，石峰的腳下，卻約演化出了新的景象片段——有金戈鐵馬的戰場幻影，有訣別時的凄劍舞，有英雄末路的蒼涼背影，也有市井街巷的平凡喧囂，更有田間老農的堅韌背影與茶館聽客的唏噓容……

這些來自紅塵萬丈的景象與，並非作為雜質侵他的心相，而是如同被包容的溪流，悄然匯，讓那原本略顯孤高清寂的心相世界，多了幾分厚重、複雜與……鮮活的人間氣息。他的“自在道韻”，在這一刻，彷彿洗去了些許孤高與冷冽，多了一溫潤與包容。

對“塵緣即是道”的理解，在這一刻，又深了一層。

自在，並非遠離塵緣，而是在歷經塵緣、悟塵緣之後，依然能保持本心澄澈，不為所困，反得其滋養。這人間煙火，這悲歡離合，皆是道途不可或缺的資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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