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驢的蹄聲“嘚嘚”，在道上敲出單調而舒緩的節奏。離了玄雲山地界，周遭的靈氣迅速變得稀薄而駁雜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更加濃郁、也更加生的“人氣”。

道路兩旁，農田阡陌縱橫，綠意盎然。農人戴着斗笠，在田間彎腰勞作；稚在田埂上追逐嬉戲，笑聲清脆；遠村落升起裊裊炊煙，混合著泥土、青草、炊煙和約牲口氣息的味道，撲面而來。這是一種與修真界截然不同的氣息——不追求純粹與強大，卻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與瑣碎的真實。

陸明淵與小荷收斂了所有靈力，如同真正的凡人般，騎着青驢，緩緩前行。陸明淵一青衫，面略顯蒼白，卻目沉靜，打量着沿途的一切；小荷布荊釵，安靜地跟隨在一旁，目更多落在那些勞作的農人、玩耍的孩上，醫者的本能讓習慣地觀察着他們的氣與健康狀況。

起初，兩人都有些不適應。習慣了靈氣環繞、神識外放、瞬息千里的修士生活，突然將五與行限制在凡人的範疇，如同從翱翔的鷹隼變了緩步的蝸牛。但很快，這種“慢”與“局限”，反而讓他們到了另一種新奇。

他們看到了烈日下農人額頭的汗珠與黝黑皮下的堅韌；聽到了村婦在溪邊浣時的家長里短與爽朗笑聲；聞到了路邊野花的淡淡香氣與農家飯菜的樸實味道；到了風吹過麥田時帶來的沙沙聲響與生命蓬的律。

“哥哥，你看那老丈，”小荷指着田埂邊一位正在歇息、着旱煙的老農，“他腳似有舊疾，每逢雨必會酸痛，但他依然每日下田，眉頭都不曾皺一下。這份對生活的堅韌，是否也是一種‘道’？”

陸明淵順着的目去，點點頭：“生之堅韌，本就是最質樸、最強大的力量之一。修士求長生，追求力量超，有時反而忽略了生命本最頑強的底。”

他們並不急於趕路，遇到風景秀便駐足片刻，遇到村落市集也會進去逛逛。陸明淵會去茶館坐坐，要一壺最普通的茶，聽茶客們談論今年的收、縣裡的司、鄰村的趣聞，或是說書人口中那些才子佳人、忠臣良將的故事。他很言，只是靜靜地聽，着話語間流出的喜怒哀樂、利益糾葛與樸素的是非觀。

小荷則更願意去市集的藥鋪或街巷間，與坐堂郎中、遊方郎中甚至採藥農流幾句，問問當地常見的病症，看看藥材的。偶爾遇到面病容或衫襤褸者，會不聲地以凡人醫（掩蓋了靈力輔助）為其簡單診治，留下幾枚銅錢或幾包尋常草藥。

這一日，他們行至一頗為繁華的江南水鄉小鎮。鎮子依河而建，白牆黛瓦，小橋流水，烏篷船在碧波中悠然劃過，吳儂語隨風飄來，別有一番溫婉靈的韻味。

兩人在河邊尋了一乾淨的小客棧住下，要了兩間相鄰的普通客房。客棧掌柜是個笑眯眯的中年人，見陸明淵氣質儒雅（儘管面不佳），小荷清秀溫婉，以為是一對出來遊歷的兄妹，格外熱。

安頓好後，陸明淵信步走上客棧二樓臨河的迴廊，憑欄遠眺。夕西下，將河水染一片金紅，歸舟點點，炊煙四起，遠傳來約的竹與笑語聲，一派寧靜祥和的人間煙火景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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