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域的風沙剛歇，茲軍營的校場上卻瀰漫著一離愁——數百名河北籍士兵提着行囊，整齊地站在李衡面前，為首的校尉紅着眼眶，雙手遞上辭呈：“殿下，末將等離鄉三載，家中父母妻兒音訊難通，夜夜夢到河北的麥田……實在無心再守西域，求殿下恩准回鄉。”

李衡看着他們風塵僕僕的模樣，又掃過校場另一側——更多河北兵正着東方，眼中滿是牽挂。自西征以來，河北兵隨他從江南到西域，轉戰萬里，如今西域安穩，思鄉之如野草般瘋長，近半年來，已有上千人遞了辭呈，若再強留，恐生軍心渙散。

他接過辭呈，指尖挲着紙頁上悉的河北鄉音，語氣溫和卻堅定：“本王懂你們的牽挂。河北是你們的，家中親人盼你們歸，本王不攔着。”說著，他轉對趙虎下令：“給每位回鄉的弟兄準備半年的糧餉，再備一份西域的玉石、香料，讓他們帶回去給家人；派玄甲軍三百騎護送，確保他們安全過河西走廊，到河北邊軍手裡。”

“謝殿下！”河北兵們齊聲跪地，聲音里滿是激。他們原以為會被斥責，甚至被強留，卻沒想到李衡如此恤。次日，送別的隊伍從茲出發，河北兵騎着軍馬，帶着行囊，頻頻回頭向軍營，眼中滿是不舍——他們捨不得並肩作戰的兄弟，更捨不得這位懂兵、護兵的將軍。

送走河北兵，校場上的兵力只剩不到三萬——玄甲軍餘一萬五，靖安牙兵餘一萬，還有五千西域輔軍。趙虎看着空的校場，憂心忡忡：“殿下，河北兵走了近半，西域防線恐有缺口，若吐蕃再來犯，怕是難抵擋。”

李衡卻不慌，他指着茲城外的草原與戈壁：“河北兵思鄉，留不住；但西北有的是能打仗的人。回鶻、于闐、疏勒的子弟，善騎、耐風沙，比河北兵更適應西域地形，只要我們真心招募，必能組建一支更強的新軍。”

當日，李衡便發布《西域募兵令》：凡西域十六歲至四十歲的男子，無論部族出，只要健康、無劣跡，皆可參軍；參軍者免三年賦稅，賜田三頃，戰死賞百兩銀、永業田十頃，傷殘由軍府供養終；若有善騎、懂戰者，可直接提拔為什長、隊正。

募兵令一出，西域各族子弟紛紛響應。回鶻的牧民牽着自己的戰馬前來，他們善騎，能在戈壁上日行百里；疏勒的獵戶帶着弓箭報名，他們悉山林地形，箭準；甚至茲的商戶子弟，也放下算盤，拿起馬槊——李衡治理西域半年，減免賦稅、開通商道、設立學館，早已贏得民心，如今招募新軍，各族百姓都願為守護家園出力。

短短一月，李衡便招募了兩萬新兵。他親自製定訓練計劃：清晨練騎，讓回鶻子弟教河北舊部適應西域馬種，河北舊部則教新兵列陣與步戰；午時練戰，結合西域的草原、戈壁、山地地形，演練“騎兵突襲”“投石機伏擊”“步騎協同防守”等戰法；傍晚則由李允與將營校尉授課，教新兵識漢文、懂軍紀，講大唐的律法與中原的文化。

十二歲的李允了新兵們的“小教”。他跟着父親學習治軍，又從河北舊部那裡學來列陣之法，再教給新兵。有次，一名回鶻新兵不服管教，故意在訓練時衝撞隊列，李允沒有怒，而是提出與他比騎——兩人各三箭，李允三箭皆中靶心，回鶻新兵卻只中兩箭。李允上前，拍着他的肩說：“參軍不是為了逞強，是為了護西域、護家人。你騎好，若能守紀律，必能為好兵。”

回鶻新兵又愧又服，從此了訓練最刻苦的人，還帶了邊的同伴。新兵們漸漸明白，這支軍隊不分部族，只講紀律與本事，對李衡父子的敬畏也多了幾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