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沙灘畔的喧囂已然平息，但晁蓋七雄伙所帶來的激，卻如同投梁山水泊的巨石，漣漪正一圈圈擴散開來，深刻影響着山寨的每一個角落。

聚義廳，連日來都是燈火通明，人聲鼎沸。那十萬貫金珠寶貝的庫，彷彿給這座原本有些沉悶的山寨注了滾燙的。庫房前所未有的充實，連帶着巡哨嘍啰的腰桿都直了幾分，言語間充滿了“俺們梁山如今兵強馬壯”的豪氣。

這豪氣，在晁蓋、劉唐、阮氏三兄弟等人上現得尤為淋漓盡致。他們本就是江湖上快意恩仇的豪傑，如今險死還生，覓得梁山這一安立命之所，又有巨額財富傍，自然是放開了懷。大碗的酒，大塊的，在聚義廳側旁的偏廳里幾乎從不間斷。阮小七時常扯着嗓子吼起石碣村的漁歌，劉唐則揮舞着扇般的大手，唾沫橫飛地講述着他們智取生辰綱的驚險細節，引得圍坐的眾人陣陣喝彩。

“痛快！真是痛快！”晁蓋滿面紅，舉起海碗，“能與眾位兄弟相聚梁山，共富貴，實乃平生快事！干！”

“干！”眾人轟然應和，氣氛熱烈至極。

這種毫無拘束、率而為的江湖習氣，帶着強烈的染力，也讓許多原梁山的頭目嘍啰看得心馳神往。相比於朱貴頭領近來強調的什麼“規矩”、“練”，顯然是這般大塊吃、大碗喝酒的日子更對胃口。

南山酒店送來的好酒消耗極快，後廚備下的也往往供不應求。一次夜間巡哨接時，甚至發生了當值頭目因前夜與阮氏兄弟飲酒過量，而延誤了接班時辰的事。雖然被帶隊巡查的林衝撞見，嚴厲斥責了一番，但那頭目上認錯，心裡卻不甚在意，只覺得林教頭未免太過較真，如今山寨聲勢大壯，偶爾鬆懈些有何不可？

這風氣，如同悄然滋生的黴菌，在暗蔓延。尤其是原王倫麾下一些本就紀律渙散的小頭目，如之前被陳霄懲治過的李三之流，眼見晁天王等人如此“豪爽”，自覺找到了新的倚仗和風氣標杆，心思便活絡了起來。

“要俺說，還是晁天王、劉唐哥哥這般才是真豪傑！夠痛快！”李三與幾個相的頭目聚在角落裡喝酒，幾碗黃湯下肚，便開始口無遮攔，“哪像現在，整日里不是練就是背那勞什子‘約法三章’，這也不許，那也不準，束手束腳，忒不自在！”

“就是！咱們是落草的好漢，又不是兵，立那麼多規矩作甚？”另一人附和道，“你看人家七星帶來的兄弟，哪個不是逍遙快活？偏咱們原寨的兄弟，被管得最嚴！”

“哼，朱貴頭領如今眼裡只有他那套規矩，怕是早忘了咱們這些老兄弟了。”李三嘟囔着，聲音裡帶着不滿和一僥倖，“如今山寨來了真龍，我看吶，有些規矩，也該變變了……”

這些議論，自然逃不過陳霄（朱貴）的耳朵。他站在聚義廳二樓的迴廊上，憑欄遠眺，將山下營地那些角落裡的小聚、那些懈怠的巡哨盡收眼底。他面平靜，無喜無怒，只是眼神深，掠過一冷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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