塑膠跑道被正午的曬得越發滾燙，空氣里瀰漫著橡膠和汗水混合的味道，稠得像化不開的糖漿。蘇大力幾人被學生會幹事半拖半架着往場外走時，腳踝那被無形力量攥住的痛還沒散去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周勇的運鞋後跟磨出了個，出的子沾着沙土，走起路來“沙沙”作響，在這格外安靜的賽場邊緣顯得格外刺耳。

“放開我！我自己能走！”康偉猛地甩開幹事的手，梗着脖子想裝氣，可剛邁出兩步，就被地上的碎石絆了個趔趄，差點摔在地上。馬占雲趕手去扶，卻被他一把推開：“別我！”聲音里的慌比怒氣更重——他剛才清清楚楚看見，那攤風殭化的灰黑末里，飄出一縷細如髮的黑氣，鑽進了蘇大力的後頸，而蘇大力渾然不覺，只是一個勁地罵罵咧咧。

邢宜寧走在最後，眼睛死死盯着地面，像是在數塑膠跑道上的紋路。他口袋裡那隻空錢包硌得慌，裡面還留着幾張食堂的飯票，是他原本打算這周省着用的。現在想來，那些省下來的菜錢，倒像是餵了狗——還是條咬人的惡狗。他抬眼，看見李斌在人群後，正用一種混雜着恐懼和慶幸的眼神看他們，那眼神像針，扎得他太突突直跳。

“看什麼看！”邢宜寧突然吼了一聲，聲音嘶啞，“你以為跑得了？這事你也跑不了！”

李斌嚇得一哆嗦，趕把頭埋得更低，轉就往人群里鑽，像只驚的耗子。周圍的學生對着他指指點點，有人認出他是八班的，竊竊私語聲像水似的涌過來：

“就是他，之前總吹噓認識社會上的‘能人’。”

“怪不得敢弄那邪門玩意兒，原來是有‘門路’啊。”

“什麼門路？我看是死路吧！”

李斌的腳步更快了，後背的汗了一大片，黏糊糊地在上，難得像爬滿了蟲子。他不敢回頭，也不敢去想蘇大力他們會怎麼供出他，只知道現在必須離那賽場越遠越好——那裡的太刺眼，照得他心裡的齷齪無所遁形。

賽場中央，張國棟把手裡的半截符紙了團，扔進旁邊的垃圾桶。符紙落地時發出輕微的響聲，卻像重鎚敲在周圍幾位老師的心上。育組的王老師皺着眉，煙癮犯了想掏煙，手到口袋又停住了：“張主任，這事……要不要報公安？”

“先查清楚那‘風殭’的來源。”張國棟的聲音沉得像了塊石頭，“聯繫保衛科，調監控，看看蘇大力他們最近跟哪些校外人員接過。還有那個李斌，也得找過來問話。”他頓了頓，目掃過賽場邊緣那攤還沒清理的灰黑末，“這東西留着晦氣，讓人趕理掉，用消毒水多衝幾遍。”

“好嘞。”王老師趕應聲，轉就去安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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